这一晚,众人反倒没有预想中浓重的离愁别绪,反倒闲话家常,聊了许久。
饭后众人照旧吩咐下人收拾妥当,又围坐闲谈了半晌,待到夜深,才各自回院落歇息。
温以柔明日要早起,全程陪着温以缇筹备出嫁事宜,便索性留宿在家里。
卧榻之上,温以缇念起小灵儿,语气里满是惦念。
温以柔忍不住笑着打趣:“你是不知道,这孩子越长越大,心思也愈发活络了。今早我入宫的时候,她竟偷偷躲进马车,被我当场揪了出来,吩咐下人把她带回去,还哭着闹着不依不饶,折腾了好一阵子。”
温以缇听得心头发软,不由得叹道:“把她带进宫来便是,又有什么要紧。”
温以柔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眼下正是大婚的紧要关头,小灵儿的性子像极了你,素来顽跳,哪里让人放心?
何况近来宫中局势并不安稳,我生怕她年幼懵懂,被有心人利用算计。等明日大婚,跟着她爹一同前来就好。”
温以柔侧过身,望着身旁的温以缇,轻声问道:“如今要出嫁了,心里是什么滋味?”
温以缇眨了眨眼,神色平淡:“倒说不上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温以柔颇为诧异:“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期待?欣喜?也没有不舍或是怅然吗?”
温以缇沉吟片刻:“这些心绪多多少少都有,只是都不算浓烈。”
温以柔无奈打趣:“你这性子,还真是没心没肺。”
温以缇转过身,正对上温以柔,弯眼笑道:“姐姐最清楚我的性子,向来随遇而安,到哪里都能适应。况且赵家人口简单,不必费心应付繁杂内宅,于我而言,不过是换了一处更自在的行宫。想家了随时回来,无人能够约束阻拦。”
见她这般通透松弛,温以柔悬着的心也放下大半,感慨道:“旁人出嫁哪有这般顺遂自在,多少人艳羡都来不及。夫君包容迁就,凡事都顺着你的心意,也就你有这般好运气。”
温以缇嘿嘿一笑:“我也觉得自己运气极佳。在家时有姐姐照拂,有姑母撑腰;在宫中虽吃过些许苦头,却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看重,往后仕途一路坦途;在外办事也事事顺心,如今婚配也能过得舒心,想来是老天爷和老天奶格外眷顾。”
温以柔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终究带上几分忧虑:“那赵家那个庶子,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温以缇笑意不改:“芜哥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前我和四妹妹、母亲都时常照料他,实在没想到,日后我竟会做他的嫡母,说起来也算一桩奇妙的缘分。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算作自家人。”
温以柔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怎就看得这般简单?你当真不懂我的顾虑?安远侯府的爵位只有一份,那孩子年岁已然不小,虽是庶出,却和侯爷父子情分极深。
如今无人提及爵位承袭之事,皇后娘娘也一心扶持你,可难保他日后不会生出别的心思。若将来爵位落在他手中,你这些年的筹谋,到头来岂不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温以缇连忙开口安抚:“不会的,无哥儿这孩子的心性我最清楚。就算他日后有心承袭爵位,也定会坦坦荡荡开口。倘若赵今年愿意给到他,那便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
温以柔听得双目圆睁,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莫不是糊涂了?那可是世袭罔替的侯位啊!”
温以缇只是眨了眨眼,并未应声。
温以柔沉吟片刻,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神色骤然凝重起来:“我问你,你和安远侯这桩婚事是早就敲定的,可你心底究竟是作何打算?这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交易……难不成是他逼迫了你?”
说到最后一句,屋内气氛紧绷,温以柔宛如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温以缇见状赶忙解释:“姐姐可别胡乱想。”
对上温以柔冷淡审视的目光,她索性不再隐瞒,坦诚道:“我和赵今年最初的确是以交易定下婚约。他对我,是实打实的心悦,可彼时我本无心婚配。
只是一来皇后娘娘已然把局面推到这里,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应允嫁入侯府。二来女子终究难逃成婚这一关,权衡之下,赵家确实是最合适的去处。门第尊崇,他又真心待我,府中人丁单薄,往后我行事自在,无人管束。姐姐你想想,普天之下,还有哪家能容得下我这般不受拘束的性子?”
温以柔沉沉叹了口气:“那你们当初是如何约定的?”
“我同他直言,我对他并无太多儿女情长的爱慕,可若是他不介意,我可以应下婚约。”温以缇点头道,“他当即就应了。他说,既然我心中没有旁人,便先安心入侯府生活。日后我若是另有心意,只管同他讲明,他定会放手成全。
倘若朝夕相处间,他能慢慢打动我,我愿意安稳留在赵家,自然再好不过,于我而言,本就没有亏处。”
温以柔神色复杂,低声嗔道:“这安远侯,竟是任由你这般随性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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