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是被低语交谈的声音吵醒的。
她凝神缓了片刻,徐徐坐起身,望向窗外天色,想来并未睡去多久。
她轻声开口:“外头何事?”
话音刚落,绿豆便推门进来,见她醒了,笑着回话:“姑娘,来客人了。”
温以缇微带疑惑:“是谁来了?”
绿豆卖了个关子,眉眼带笑:“姑娘出去一看便知。”
温以缇无奈睨了她一眼,起身饮了口温水,唤来雪团上前梳妆,整理妥当后,便移步往外走去。
温以缇坐着软轿,一路轻轻摇晃行至前院。尚未下轿,便隐约望见正堂内赵锦年作陪的身影时。
她心头微微一怔,下轿之后,脚步不由得轻快几分。
踏入正堂看清端坐的几人时,眼底瞬间盛满惊喜,满是难以置信:“小舅舅!小舅母!你们回来了?”
她心绪翻涌,一时难言激动。
虽早知二人归期将近,却万万没想到竟这般迅速,她已是很久很久未曾见过小舅舅一家了。
堂中二人依旧是郎才女貌、风姿卓然。
小舅母温婉端雅,眉目淑静,气度愈发温润从容。
反观小舅舅,依旧是昔日翩翩风流的模样,只是唇边微微蓄了几许短须,未见沧桑之态,但褪去了年少轻躁,添了几分成熟沉稳的韵味。
崔衍当即起身迎上前,目光细细打量着温以缇,看了片刻,突然两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温以缇眼睛骤然睁大,时隔这么多年,小舅舅怎么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她连忙抬手去拍开崔衍的手,后者嬉笑着侧身躲开。
“我们回来得已经算迟了,这不先前那场大朝会就没能赶上。”崔衍笑意不改,“如今我授了户部侍郎一职,总要赶在大计述职之前回京才是。”
温以缇微微一怔。
正熙帝早先便同她提过调崔衍还京一事,这几日诸事繁杂,她全然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温以缇神色略有些不自在,低声道:“近来事务缠身,我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说罢,她规规矩矩向崔衍躬身一礼,又向一旁的小舅母敛衽见礼。
长秀县君满面笑意,上前拉住温以缇的双手,目光细细将她端详一遍。
“缇儿是真的长大了,若是再隔许久不见,几乎都要认不出。果真是女大十八变,模样越发出挑好看。”
温以缇眉眼含笑:“小舅母才是,这么多年依旧风姿动人。反观小舅舅,眼看着都快要和你差出一辈年岁,实在委屈。”
崔衍听罢立刻不服,故作佯恼:“好你个丫头,不向着我也就罢了,反倒同你小舅母一同打趣我。你哪里晓得,江南一地素来盛行蓄须,这是饱学之士的风雅做派。我好歹也是当年的探花郎,江南一众大儒,对我多有赏识。”
长秀县君抿唇轻笑:“早先他们的确赏识于你,可这几年,江南的大儒们,反倒都十分推崇缇儿。”
崔衍连忙接话:“是是是,他们是赏识缇儿,可又见不到缇儿,日日只能见我,到头来,自然还是偏爱我多几分。”
看着夫妻俩一如往日,情意和睦,神采依旧鲜活爽朗,温以缇微微一怔,随即绽开明朗的笑颜。
真好,小舅舅一家总算回来了!
温以缇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对了,表弟表妹们呢?”
长秀县君温柔笑道:“他们留在你外祖家中了。今日小年,我们夫妻先四处奔走送节礼,礼数不能缺。原本你小舅舅想着,先遣人给你送来节礼,改日再专程相聚。
可我想着今时不同往日,你我们总得亲自上门认认门、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才敢放心。”
温以缇紧紧牵着她的手,眉眼温柔:“舅母何须这般见外,咱们是至亲骨肉,哪里用得着这般客套拘礼。国公爷绝不会计较这些的。”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一直静静立着的赵锦年。
赵锦年立刻颔首附和,语气温和诚恳:“夫人说得极是。小舅母、小舅舅只管放心,自家人无需讲这些虚礼,往后只管常来常往。”
长秀县君见赵锦年事事依从温以缇,言语举止皆以她为先,眼底不由微微动容。
她轻轻拍了拍温以缇的手,温声道:“那就好,如此我便彻底安心了。”
温以缇瞬间听懂了这句话的深意。
小舅舅与小舅母始终记挂着远嫁的她,唯恐她孤身嫁入国公府,身处高门无人撑腰,平白受了委屈。
他们也顾虑,若只是随意遣人送来节礼,未免生分,恐让位高权重的安国公心生隔阂。
在二人心中,都不如亲眼确认温以缇过得如何来得踏实。
一旁的崔衍眉眼也彻底柔和下来,感慨道:“方才与国公爷闲谈片刻,倒是彻底改观。看来缇儿嫁与你,确实过得安稳顺遂。”
赵锦年微微躬身,郑重拱手:“锦年在此向二位长辈立誓,此生必尽心善待缇儿,护她无忧,绝不负她。”
长秀县君连忙含笑抬手:“国公爷言重了。你的品性气度,我们已然知晓。只是缇儿素来单纯心软,自幼被我们疼宠惯了,日后若有孩童脾性之处,还望国公爷多包容,切莫与她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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