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鹫幽灵号在浓雾中航行了大约半个小时。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不足五十米,墨汁般的海水翻涌着诡异的浪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湿和腐朽混合的怪味。那种味道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数百年的墓穴,潮湿、阴冷,带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随着每一次呼吸钻进肺里。海面上偶尔漂过几块朽木,上面附着着不知名的发光菌类,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给这片死寂的海域增添了几分诡谲的氛围。
要不是有幽灵舵手这种不依赖视觉,而是靠感知航行的顶级存在,换做任何一个人类舵手,恐怕早就迷失方向了。幽灵舵手的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它的双手虚握在舵轮上方,并没有真正接触,但舵轮却在它的意念操控下自行转动,精准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水下暗礁和沉船残骸。在这样的环境里,普通人的眼睛会被浓雾欺骗,罗盘会被磁场干扰,唯有纯粹的灵魂感知才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船长,我们已经抵达‘沉船坟场’的边缘地带。”独眼的声音从了望台上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海盗,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但此刻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种少见的谨慎,仿佛在面对某种连他都感到忌惮的存在。
清风立刻走出船长室,来到甲板上。他朝前方望去,借着船头魔法提灯散发的微光,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只见前方原本空旷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片“森林”。一片由无数残破船只的桅杆组成的“死亡森林”。这些桅杆形态各异,有的直挺挺地插向天空,如同利剑般刺破迷雾,上面还残留着半截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荡;有的则倾斜欲倒,仿佛随时都会折断,斜插入海面的部分长满了暗绿色的藤壶和海藻;还有的已经完全断裂,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断茬,像是被巨兽一口咬断的骨头。桅杆上挂着破烂不堪的船帆,在阴冷的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凄厉时而低沉,听得人脊背发凉。
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破碎船板、断裂的龙骨和各种无法辨认的船只残骸。有些残骸上还保留着船首像的碎片——一个失去头颅的美人鱼雕像,半边翅膀折断的天使,或者是面目模糊的狮身人面兽。它们静静地漂浮在那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闯入者,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当年的悲惨遭遇。整片海域,就像一个无比巨大的船舶垃圾场,散发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这里,就是沉船坟场。
“火花,让船慢下来,我们不能再用之前的速度了。”清风立刻下令。在这种环境下高速航行,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万一撞上什么隐藏在水下的巨大残骸,就算狮鹫幽灵号是传说级战舰,也得喝一壶。而且,谁也不知道那些看似静止的残骸里,是否潜藏着更加可怕的东西。
“明白老板!引擎输出降低至20%!切换为低速巡航模式!”火花立刻在下面回应。伴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战舰的动力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能量输出被大幅削减。战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如同一只谨慎的巨兽收起了爪牙,小心翼翼地迈出每一步。船身划开水面时发出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亡灵之地。
狮鹫幽灵号缓缓驶入了这片死亡之海,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访客,不敢惊动这里的主人。船头的魔法提灯投下的光芒在海面上摇曳,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但光芒之外的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地挤压过来,试图吞噬这唯一的亮光。
“我的天……这里到底沉了多少船?”火花也从底舱探出头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她,此刻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自从诅咒之海形成以来,数百年间,所有试图闯入这里的船只,最终的归宿都是这里。”独眼用他那不带感情的语调解释道。他的话语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这番话显得更加可怕。数百年来,多少冒险者、海盗、商人、探险家怀揣着梦想和野心驶入这片海域,最终却都变成了这片坟场的一部分,成为了那些沉默的墓碑中的一员。
清风没有说话,他拿出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四周。望远镜的镜片上加持了鹰眼术,可以看穿一定程度的迷雾和黑暗。透过镜片,他能看到更多细节——一艘老式三桅帆船的残骸上,船舷处还刻着模糊的船名,字迹已经被海水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另一艘蒸汽铁甲舰的烟囱斜斜地伸出水面,上面布满了锈蚀的痕迹,甲板上还能看到几具已经变成白骨的身影,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有的人趴在船舷边,似乎在试图跳海逃生;有的人蜷缩在角落里,仿佛在祈祷;还有的人高举着武器,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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