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姑叶雪脸上露出尬笑，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也许现在还沉浸在自己过好了，全家都要跟着鸡犬升天的幻想当中。
她有儿子，今年应该十七八岁的样子，跟叶辰不亲近，不光是他，跟所有叶家的人都不亲近，几乎从不到叶家来。
上次见面时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看老姑抱着小辉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好像她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没这么关心过吧。
瞧见叶辰一脸厌恶的眼神，老姑赶紧说好话，“你奶真不去，就你老姑夫想要感谢你一下，你也知道他那人，嘴笨啥也不会说，跟家里人也不出头，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连着推辞好几次，看老姑可怜楚楚的，叶辰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小凤开车送他们去镇里，叶辰没到老姑家，怕见到老太太糟心，国营饭店坐了快一个小时，才看到老姑夫带着个鸭舌帽，衣服领子都竖起来走过来。
跟叶辰打声招呼，从怀里掏出来两瓶铁盖茅台，“知道你爱喝这个，我找不少地方才弄来的，今儿咱爷俩好好喝点。”
老姑夫一进屋，就刻意低头，眼睛不敢看叶辰，跟以前一样，话更少了，外套脱了，才看到脸上明显有抓伤。
叶辰也没问题到底出啥事，按理说他请客吃饭，家还在镇里，走路来十几分钟就够了，明显老姑回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国营饭店人不多，很快四个菜上齐，老姑夫给叶辰倒酒，伸手还能看到手背上有抓痕，好几道子，伤的不严重，就是破皮，能看到血痕。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两口子打起来，老姑夫挺疼媳妇的一个人，都出了名，还能打起来，肯定不是小事。
叶辰在装作没看到，人家的家事他外人少掺和嗲你，见他一脸疲惫，就问运输队的事。
刚开始老姑夫说话还挺好，渐渐喝的有点高了，眼睛变红，“小辰，你说要是我跟你老姑过不下去，你能恨我不。”
叶辰没回答，跟他碰一杯，喝完酒才说道，“我要是你，早就过不下去了，这么些年你对他什么样，对老叶家什么样，我们又不是瞎子，能看不着么。
我老姑那人其实挺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才做事犯浑，这些年苦了你。”
老姑夫第一次抬头，眼睛里都是被理解后的欣慰，直视叶辰的眼睛，“算了，我们之间的事，跟你一个小孩子说也没啥意思，刚才有点情绪失控。”
“是不是老太太来，我老姑又开始不分里外拐。”
老姑夫摇摇头，显然不想再说这事，端起酒杯遥遥示意，“感谢你让我跟着工程队挣点钱，比我过去好几年挣的都多，本以为今后不能大富大贵，最起码也能过人上人的日子。”
说到这他又喝口酒，呛的直咳嗽，叶辰赔了一杯。
都说劝和不劝离，别人家的事，掺和多了最后肯定里外不是人，一个是他还有点亲情的亲姑姑，一个是公认的老好人。
老姑夫可能对他不怎么样，比外人强不少，最起码没落井下石，就是个点生意头脑的小老百姓，市侩点正常。
第一次他说要离婚，是老太太想要抢占他的五金店，当时还是他帮着把事情压下去，这才消停几天，肯定是老姑犯浑，跟还有叶星搅和到一起，彻底让眼前的男人伤心了。
沉默好久，老姑夫忽然说道，“我听说南方遍地都是机会，低头都能捡钱，赚钱比在家容易十倍不止，我想等过完年，就去南方看看，你说行不行。”
叶辰也没泼冷水，也没劝，就问了下，“你走了，你家我老弟咋整？”
“他也不是学习那块料，考大学是指望不上，我都托人找关系，明年去上技校，毕业了能有个单位混着，等我挣钱了，帮他说个好媳妇。”
仔细回忆老姑家小表弟的过往，好像一直不怎么出彩，始终也没啥联系，属于扔人群当中找不到的那种人。
当然前世老姑跟老姑夫也没有离婚这回事，有些东西就做不得准了。
叶辰没说别的，虽然眼前的男人有些窝囊，但对是真没说的，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是老姑自己作妖。
放着好日子不过，亲儿子不操心去管外人，无休止没底线填补娘家，怪得了谁。
“行，我支持你的想法，出去看看也好，不管咋说我都得叫你一声姑父，今后若是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找到我，能帮忙的肯定不会推辞。”
老姑夫拍拍叶辰的胳膊，挤出一丝笑容，“好小子，当初我看你就觉着闷不出的，不会说话也不讨人喜欢，没想到一年多就出息成这样，跟你当一回亲戚，我脸上都有光。
你都不知道，我跑运输接活，一提你是我大侄子，那些人看到我有多尊重，好话都跟不要钱一样说……”
他喝高了，话变多，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夸人的话，然后又开始倾诉老姑结婚这些年之后对叶家的种种好。
最后叹息一声，一口干掉杯中酒，身体有些摇晃，都坐不稳。
叶辰主动拿过酒瓶子，看着是给他倒酒，实际上给倒了一杯白水，自己倒一杯，陪着他慢慢喝。
看出来，老姑夫心里很苦，有些话憋了不知道多久，这是心死了，才不管对面坐的是谁，委屈一股脑的往外倒。
这时候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大醉一场。
杯中的水都没喝完，老姑夫就醉倒在桌上，叶辰叹口气，一个人慢慢喝起来。
他相信，若是在帮着老姑一把，好好劝劝她，两个人走不到离婚这一步，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凑合过日子。
产生这种矛盾的原因根源其实在他身上，但是这个锅他不能背，别说重来一次，就是重来一百次，叶辰都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爱咋咋地吧，过几年实在不行，就拉帮老姑夫一把，就算把老叶家欠他的还回去。
让老姑这个傻女人长点记性也好，真正对他好，把她当掌中宝的男人都不知道珍惜，活该没人管，就让她后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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