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前的空地上再次安静下来。
琉璃仙王眼中的那一点微光缓缓熄灭，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混沌仙王的手指停下了敲击，静止在膝盖上，如同被冻结了的钟摆。
玄黄仙王微微挺直的身体缓缓回缩，魁梧的身躯重新落回石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瑶池仙王垂下了眼帘，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看不出的失落。
方尘沉默了很久。
他握着黑色石碑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糙的棱角硌着掌心，传来一种沉稳而冰冷的触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幽灵仙皇：“那如果自斩修为呢？”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一个他不愿触碰的边界。
幽灵仙皇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深潭底部被搅动的暗流，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自斩修为，可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你说的自斩修为，是指真仙主动斩断自己的道基根基，将修为从真仙境界跌落回大帝境界，那么就如同一个一千斤的人硬生生把自己的肉全部都剃掉，之上下一百斤的骨头，那样就可以平安通过独木桥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幽灵仙皇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郑重：“自斩修为，不是简单的压制气息，而是真正斩断自身道基中属于真仙的那一部分法则根基，一旦斩断，就再也无法恢复，哪怕是天地本源也无法修复那种自我斩断造成的道伤！”
“因为那是你自己主动剃掉的，你割掉的不是受伤的组织，而是健康的、完整的、与你的灵魂融为一体的法则根基，如同一个人主动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哪怕后来用仙丹妙药接上，也不可能和原来完全一样了！”
幽灵仙皇的目光缓缓扫过琉璃仙王、混沌仙王、玄黄仙王、瑶池仙王等人：“他们若是自斩修为，从真仙跌回大帝，确实可以逆行回到蛮荒古域，但他们将永远失去回到真仙境界的机会，他们的道途，将被永远定格在大帝境界！”
“而且，自斩修为的过程极其痛苦！”
幽灵仙皇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那种痛苦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如同将自己的记忆、感悟、法则理解硬生生从灵魂中剥离出来，那种痛苦足以让许多意志不够坚定的修士在斩断道基的瞬间直接灵魂崩溃！”
“哪怕意志足够坚定，成功自斩，事后也需要极长的时间来修复灵魂层面的创伤，那段时间内，他们会变得极其脆弱，连普通的大帝修士都可能威胁到他们！”
琉璃仙王没有说话。
他坐在石凳上，面容平静，浑浊的老眼中却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混沌仙王的手指重新开始轻轻敲击膝盖，那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如同一个在思考的人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玄黄仙王沉默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开口表态，而是微微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瑶池仙王的目光看向幽灵仙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探究：“自斩修为之后，当真无法恢复了吗？”
幽灵仙皇回答：“无法恢复，自斩修为斩断的是你自己灵魂中最根本的东西，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创伤，那是天地本源也无法逆转的，因为天地本源只能修复外来的损伤，无法逆转你自我选择的损伤！”
茅屋前的空地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花海中蜜蜂振翅的细微声响。
方尘握着黑色石碑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他的目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着幽灵仙皇，开口说道：“幽灵前辈，您方才说，自斩修为之后，便再也无法恢复！”
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恰好知道，自斩修为，是可以恢复的！”
幽灵仙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光芒：“哦？怎么说？”
方尘转头看了火璃大帝一眼，火璃大帝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方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幽灵仙皇：“在远古区域时，我有一位挚友，名为林霄，他为了助我深入天墟寻找时光之泪，主动自斩修为，从仙王境界跌落至大帝！”
“他自斩的过程，我是亲眼所见，道基崩毁、灵魂撕裂、修为寸寸跌落，那种痛苦与您方才所描述的别无二致，所有人都以为他此生再无恢复的可能！”
“但后来，我以十滴凤凰心头精血为引，辅以涅盘秘法，助他浴火重生，破而后立，不仅恢复了修为，而且根基更加稳固，天赋更胜往昔！”
幽灵仙皇的目光落在方尘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探究，如同一个经验的探测者，在仔细衡量方尘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凤凰心头精血？涅盘秘法？你说的，可是上古神兽凤凰血脉中蕴含的涅盘法则？”
方尘点头：“正是，我在法则之海深处找到了邪火凤凰的巢穴，那里有十只二转仙皇级别的邪火凤凰，虽然它们的血脉已被混乱法则侵蚀，但其心头精血的核心处，依然保存着一丝纯正的凤凰涅盘本源！”
“后来，我以此功助林霄完成了涅盘重生，他的道基不仅被修复，而且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据我观察，自斩修为留下的创伤在涅盘之火的洗礼下是可以被彻底治愈的！”
“而且，那些邪火凤凰此刻就在我的吞天塔中，被我封存镇压着，它们的精血依然可用！”
方尘这番话说完，茅屋前的空地上安静了片刻。
琉璃仙王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层极其细微的光亮，如同深潭水面被微风拂过时泛起的涟漪。
混沌仙王的目光落在方尘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玄黄仙王魁梧的身躯在石凳上微微前倾，玄黄战甲在金色天光下折射出混沌色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却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
瑶池仙王的目光轻轻扫过方尘的面容，又扫过幽灵仙皇的面容，最终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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