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为陆衍川伤心、难过,但也只是难过而已,那更像一种不舍和缅怀,但他却也从没有因为这份不舍和缅怀,就要死要活。
——更不至于跳河。
虽然中间像是有一段记忆丢失了,他不太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没因为陆衍川起过寻死的念头。
毕竟陆衍川生前就嘱咐过他,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毕竟胜利和安宁来的不容易,他要替陆衍川守住这份安宁。
更何况,他都已经多大岁数了,按照常理来说,都该是做人爷爷的年纪了,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开了,也不像年轻时那样,在陆衍川忌日当天一喝就是一整天。
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该安享晚年了,否则都没办法替陆衍川多守几年这河山。
失去记忆之前,他记得自己还在劝自己不要多喝,拿起酒杯来,只倒了两杯。
然后就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到了现在,不光被这些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叫自己“孩子”,还好像刚刚溺水被人救起来似的。
宁远仔细琢磨了一番,怎么想怎么都觉得离谱。
他试图说服自己——难不成是他酒量不如年轻时候了,两杯醉倒后,一头扎进了小河里,溺水了又被人救起来了?
可是这也不对啊,他怎么记得那座山脚下只有一条深度不过膝的小溪,哪有河啊?
宁远正皱着眉拼命思索,匪夷所思之时,杨大姐忽然撸起袖子,试探地走上前来,抬起手。
宁远怔怔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一巴掌重重地落在自己头上。
“啪”的一声,他听见那声音在大脑里回荡扩散。
宁远:???
他缓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不少的女人,竟然就那么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
拍的还是脑袋?
这也太没礼貌了!
杨大姐拍完后退两步,两手比剑指,脚一下下往地面上跺,嘴里念念有词。
“不管是什么东西,不要再别人身上待着了,赶紧退退退!”
宁远:?
眼前的一切变得格外荒诞。
如果不是因为头顶的疼痛感还格外明显的话,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了。
他都是个老头了,怎么还有人欺负老弱病残啊!
这年头,真是人心不古。
他打仗守护太平的时候,这群人恐怕才刚刚出生吧?
偏偏杨大姐说话还格外不客气,见自己咒也念了,头也拍了,眼前的人仍旧盯着自己看,杨大姐双手叉腰,忍不住大声嚷嚷。
“我说你这瓜娃子,干嘛一直瞪着眼睛看我?你到底有事没事啊?倒是说句话行不行,看不见我们这些叔叔婶婶都在关心你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说罢,狐疑地眯起眼睛,把脸凑过来对着他上下观察。
“你该不会是跟我隔壁家的混小子一样,故意跳河装溺水,好逃避干活吧?”
宁远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装溺……”
话说到一半,宁远猛地愣住。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喉咙。
他早已习惯的那苍老、浑厚的声音不见了,说话间喉咙里那种略显滞涩的感觉也不见了,嗓音变得格外清润且……
年轻。
就像他年轻时的声音一样。
这不是在做梦吧?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皱纹。
再看看自己的手。
——同样光滑劲瘦,阳光一照,甚至能透过富有弹性的皮肤,看见下方青色的血管。
食指修长有力,指甲圆短利落。
是一双年轻的手。
宁远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算是在梦里梦到自己年轻时的事,那感觉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真实过。
真实的无可挑剔。
而且如果是梦的话,梦见的应当是自己熟悉的人。
就算偶尔会梦到一些大脑胡乱编造出来的梦境事件,那些出现在他梦里的人,也只有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才能看清真实的五官相貌,陌生人在他的梦里向来是看不清样貌的。
可现在他不光看得清,眼前的几张陌生面孔都异常鲜活。
他甚至连对方额头上挂着几根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对——他的视力好似也回到了年轻时的水平。
宁远心中古怪,一旁的几个村民却还在等着他接着方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往下说。
见他再次愣住,没有继续,村民们撇撇嘴,互相打眉眼机锋,小声嘀咕。
“完了完了,这娃该不会真的跟隔壁那个傻子一样,落水之后脑子坏掉了吧?”
“是啊,看他刚刚的样子,好像不认识咱们似的,怕不是真的跟那个傻子一样,丢失记忆了。”
“哎,之前就有人说,那河里有专门吃人脑子的水鬼,好多人还不信呢,现在又出了一个这样的……”
“啥啊,他肯定是装的,你们都不知道,刚刚他隔壁家那个乔丫头为了救他,直接跳下去,不顾一切地游到他身边,那衣服全都湿了,还嘴对嘴的给他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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