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出口的闸机连着一条不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两扇玻璃门,门外就是溪水站的站前广场。
冬日下午的阳光从玻璃门上方倾泻进来,把整条通道照得透亮。
张靖宇走出通道的时候,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在通道口站住了。
广场比他想象的要大,比他想象的要整洁,也比想象的要热闹。
末世前他来过夜市,和几个同学一起,那时候一出站就被各种拉客的包围了
“住宿吗老板”
“打车吗帅哥”
“去黄树吗一日游”
“按摩吗?包不正规!”
...
嘈杂、混乱、热气腾腾,像一个巨大的、永远在沸腾的锅。
现在不一样了,那些烟火气早就被末世磨灭殆尽,而且现在所处的,也不是同一个火车站。
溪水铁路枢纽经过多轮扩建,广场的地面早已重新铺过了,浅灰色的花岗岩地砖,缝隙压得整整齐齐,雨水和血水都渗不进去。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崭新的旗杆,旗杆顶端飘扬着一面旗帜,在冬日的微风里缓缓舒卷。
旗杆基座四周站着一圈持枪的哨兵,军装笔挺,一动不动,像几棵被种在水泥地上的树。
广场两侧停着几排军车,清一色的草绿色涂装,车头朝外,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张靖宇知道这是市军人事务局专门用来摆渡休假士兵回家的军车。
车的型号他认不全,但那几辆低矮宽大、棱角分明的猛士3他还是认识的。
湛江军工区生产的低配版,发动机比原版差一些,装甲薄一些,也没有那些先进的电子设备,但在末世的环境里,已经是顶级座驾了。
放在军队里属于二线部队的主力装甲单位,放在各聚集地行政领域,则属于大领导的出行象征。
“你爸在哪儿呢?”
胡志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卸下了那棵挂满果实的树,把背囊和塑料袋都堆在了脚边,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张靖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在广场上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广场东侧,靠近候客区的位置,停着两辆猛士3。
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五米,后面那辆的车顶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朝上,一个穿着内卫部队作训服的士兵半蹲在车顶机枪座旁边,双手扶着机枪握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前面那辆的车门敞开着,一个穿行政夹克的男人正从车里钻出来。
那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眼神很亮,下车的时候动作很快,没有那种中年男人拖泥带水的感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夹克上没有什么显眼的标识,但那种衣服的剪裁和面料,一看就不是普通干部能穿到的。
张靖宇认出了那个人,不是一眼就认出来的,是看了两秒才认出来的。
两年不见,父亲瘦了,老了,鬓角的白头发多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那个站姿没变,腰杆还是直的,肩膀还是平的,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没有倒下的树。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哎,你爸在那儿!”胡志明也看见了,伸手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去拎自己的背囊和塑料袋,嘴里嘟囔着:“快快快,别让你爸等着。”
张靖宇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关上车门,朝通道出口这边走过来。
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长期在机关工作的人特有的那种从容。
他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索着,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然后,停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张至顺停下了脚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两年来来回回的思念和牵挂,隔着那些在电话里说不出口、在信里写不下来的话,父子俩就那么远远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至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盏被拧开了的灯,从里到外地发光。
他加快了脚步,张靖宇也迈开了步子。
两人都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张靖宇手里的纸箱和帆布袋在他身侧晃来晃去,背囊在他背上上下颠簸,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步一步地加快速度,缩短那几十米的距离。
父子俩在广场中央相遇了。
张至顺伸出手,在张靖宇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实在,手掌贴着儿子的肩膀,停了两秒,然后往上移了移,在靠近脖子的位置又拍了一下。
“回来了。”张至顺说。
“回来了,爸。”
张至顺上下打量了张靖宇一遍,目光从肩章移到领花,从领花移到胸前那排资历章,从资历章移到脸上,又从脸上移回肩章。
两杠两星,中校营长,二十六岁。
他的目光在那两杠两星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