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哪位？”
“洋子小姐不记得我了吗？我就是商会老板高见泽。”
“你戴这么高的礼帽，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事吗？”
“关于海神号沉没一案，以及相关理赔事宜，最新的新闻您看了吗？”
“看了！当然看了！是怪兽袭击，天灾！应该按不可抗力因素走了吧！”
“洋子小姐，是怪兽袭击，但这未必属于天灾。”
“怎么不算天灾！”洋子对着高见泽喊起来，“怪兽袭击是自然灾害，法律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洋子小姐，你冷静。我咨询了民俗学专家，南洋民谣里有明确记载，西蒙斯这种怪兽性情温和，只要不主动攻击，它是不会袭击船只的。”
“它是怪兽，是怪兽！怪兽是不讲道理！谁知道它路过的时候是不是心情不好？你说它温顺？它那是害人的怪物！命都没了，你跟我说它温顺？
“洋子小姐，我手里这首民谣 与 MAT 队的证据是同一份。”
洋子张张嘴，半晌，“那你们想怎么办？”
“我这边的方案是一式三份，你一份，我一份，保险公司一份，三方共同分担损失。”
“一式三份，我爸爸现在在医院，一时间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你看……”
“洋子小姐，这是最终方案。如果你不接受，我们也可以走司法程序。”
“……”
“洋子小姐？”
“……，我知道了。”
高见泽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西装，扶正自己的礼帽，向她点了个头，转身离开。
医院病房里，永远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来苏水和碘伏的气息。
日光灯管在吊顶上整齐排列，淡蓝色的墙裙被擦得发亮，浅绿色护士服的姑娘推着治疗车走过，车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洋子站在高雄船长的床边。
她呆呆地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
一滴，两滴，三滴……
一滴滴液体沿着透明的管子往下走，经过滴斗，最终汇入父亲手背上那根埋着的针头。
时间就像那根针管抽成细线，被拉得又细又长。
她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一阵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洋子小姐。”值班医生走了进来，手里夹着病历夹，“高雄先生的指标今天略有波动，但脑电波的活跃度还是很低。
这种损伤的恢复，急不来，可能要很长时间。我们讨论了一下，还有一套新的治疗方案可以考虑。有些配套的治疗和营养药物，费用可能会高点，需要你签个字。”
洋子缓缓抬起头。
医生给她递过张单子，上面的黑体字刺得她眼花。
她看着医生，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
“我想……我们出院吧。”
医生愣住了，静静地看着她：
“您确定吗？”
洋子转过头，她下意识地躲避医生的目光，右手抓住床尾栏杆，因为用力而泛白。
医生低头，看了眼那一排排单据，合上了病历夹：
“好，我给你办手续。”
洋子感觉自己鼻子有点酸，松开了那个栏杆，默默走到床头开始收拾东西。
当天下午出的院，那天阳光很好。
高雄船长被搀扶着站在阳光下，左边是洋子，右边是东岛。
洋子松开了自己父亲的手臂，对东岛说：“东岛哥，你扶着爸爸出去，我去办个手续。”
东岛看着她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洋子独自走到缴费处，排队，缴费，收单据。
办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却一眼看见了高见泽。
他站在医院大厅的另一边，头上缠着一块白色纱布，从额头绕到后脑。
两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目光在空中交汇。
洋子低下头，默默将收据叠好，放进兜里。
高见泽也低下了头，将头上那顶滑的高礼帽戴上，遮住纱布。
两人谁也没说话，彼此走近，最终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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