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伯言的安排时,朱云凡已经站直了身体,雷光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随即被他压回掌心。
“那个混账,我要打醒他!”
小乔将含光剑重新握紧,剑身上的粉色灵光正在重新凝聚。
梦璇将治愈灵光收拢回掌心,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状态。
六武众没有说话,但斩次已经站到了伯言右侧,矢一的弓弦重新绷直,火门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缝间夹着三枚已经激活的雷火弹,二藏和枪左一左一右卡住侧翼位置,伊郎的身影已经隐入了树木的阴影中。
伯言一步踏出,越过枝叶的遮蔽,从树冠边缘跃入开阔的天际之下。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调整姿态,陵光神君袍的赤红色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落在距离破浪巨舰约莫三十丈外的虚空中。朱云凡紧随其后落在他右侧,小乔和梦璇在他左侧依次停稳,六武众呈半圆形散开,将伯言的前方和侧翼护住。
破浪巨舰的舰体上打开了一道侧门,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步伐不快不慢,踩着舰体表面延伸出的灵力台阶向下方走来。玄黑色的长袍在暮色中与渐暗的天光几乎融为一体,袍角上绣着的暗红色符文随着他的每一步落下而依次亮起又熄灭,像是一串正在缓慢跳动的脉搏。他的面容逆着光,看不清五官的细节,但伯言认得那道轮廓。
许杨在距离伯言约莫十丈处停住了脚步,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伯言的肩头扫过那一片正在暗下来的树林,然后又移回伯言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其松弛的从容。
“我看到木遁,就知道你肯定也来了,伯言,我的好兄弟,毕竟,只有你玩的这么熟练,哪怕是在这个世界...”
伯言在那一刻感觉到自己后颈处有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正在升起,但他没有去压制它。他的目光与许杨对视,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加平稳,像是体内那股翻涌的情绪被什么东西牢牢压住了。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赶紧醒醒吧!这个世界把你扭曲了!”
许杨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消化伯言那句话,然后以一种像是在讨论天气的随意语气回应道。
“醒醒?”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那个词的分量,然后继续说道。
“继续坐着轮椅?还是躲在神速大赛你送我的傀儡里面?”
伯言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身旁朱云凡的身体在听到那句话时也微微绷紧了,他能听到小乔握剑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这家伙!这不是记得的很清楚吗!”
朱云凡有些怒不可遏,身上的雷光噼里啪啦的闪烁着。
许杨恢复了记忆。他能说出“轮椅”和“神速大赛的傀儡”,说明现实世界的记忆已经回到了他身上。那些关于龙都皇宫、关于伯言在剑冢中收服傀儡的经历,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已经在他脑海中重新浮现了。
但伯言也在同时确认了另一件事。许杨没有选择站在他们这边。他记得那个世界的一切,但他依然坐在这艘破浪巨舰的主位上,依然穿着这身玄黑色的佐道教主长袍,依然用那种从容到近乎放松的语气说“坐在轮椅上”和“躲在你送的傀儡里面”。
他记得荀雨,但他没有去找她。他记得龙都的皇宫,但他没有选择离开这座由龙胜构筑的牢笼。
朱云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漏出来的沉意。
“你...你这老不死的主动选择了作恶吗!”
许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侧过身,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破浪巨舰侧门处又走出一道身影,深灰色的劲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灵力台阶上,像是已经走过无数遍那样熟悉。他走到许杨身侧停下,站定的位置恰好比许杨落后了半步,垂手而立,目光从伯言身上扫过,从朱云凡身上扫过,从小乔和梦璇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伯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龙伯渝。
小乔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了一些,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含光剑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已经泛白。她看着那张与伯言有几分相似的冷峻面容,在芙蓉园中她叫他白虞,在襄都皇宫的偏殿中她亲眼看着他拔剑,在那座偏殿外她听到许杨说“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与自己流着同样血脉的亲兄弟做到这种地步。
龙伯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越过那十丈的距离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七国现在已经全部被毁灭了,地脉和所有人都没了,接下来是哲江,你们无法对抗佐道;伯言,我作为你的二哥,建议你们投降。”
朱云凡在那一刻爆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的粗哑,身体前倾了半寸,雷光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跳跃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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