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在那道声音落地的瞬间感觉到了自己指尖的温度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下降。她维持着伯言的面容和站姿,以那道经过反复校准的声线回应:“前辈远道而来,自然应当的。”她侧身让开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步伐节奏与伯言平时完全一致。
公孙望山在经过她身边时没有停顿,但他的手指在即将错身而过的极短间歇中碰到了她的小臂外侧。那道接触极轻,只是一道几乎感知不到的触碰,然后他自然地收回手,以那道平稳的节奏走进了主殿。小乔跟在他身后的步伐维持着与伯言一致的长度和频率。殿门在她身后合拢之前,她听见身后停泊处方向传来朱云凡以那道惯常的语调开始与公孙家其他修士寒暄的声音。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公孙望山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的位置,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展开了隔音结界。那层光膜从地面升起,覆盖了整座大殿的范围,边缘处的灵光以稳定的频率流转,将殿内与殿外的声音彻底隔开。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道穿着玄黑龙纹盟主袍的身影,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他在人前不会显露的那种锋利:“乔小友,你这下可以真面目示人了。”
小乔在那道声音落地的瞬间感觉到自己体内维持着伯言面容的灵力薄膜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退。她的面部线条、肩宽比例、衣袍的垂落方式在一段持续的时间内逐层收窄回她自身的形态。那件玄黑龙纹盟主袍在失去灵力的支撑之后明显宽出了一圈,袖口垂落到了指节以下的位置,肩线也松弛了一段距离。她在恢复自己的面孔之后以一道比平时更低的姿态站定,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向前靠近,然后她抱拳行礼,动作的幅度比平时大了约一截。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公孙前辈,小辈无意欺瞒,只是事出有因,还望前辈见谅。”
公孙望山看着她那张恢复了本容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盟主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平的质地,语句之间的间隔比方才更窄:“老朽在哲江活了一千多年,见过的事比你们这些小辈吃过的饭还多。你刚才在门口那一站,伯言的站姿确实像,步伐也对,连抬手的角度都挑不出毛病——但那件袍子穿在你身上的时候,肩线比伯言穿的时候低了约两指,而且老朽的修为在你这小辈之上,此等雕虫小技,自然是瞒不过了。”
他停了一下,眼神略微带着凶意,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满:“老朽前者,将自己公孙家未来的家主,小倩留在三虫宗已示对龙血盟之敬重;更是在龙家本次化神之乱中,带出了公孙家十位元婴修士前来助阵,你觉得,老朽是看在那份公告的所谓正义上,还是看在贵盟盟主龙伯言的份上?你告诉老朽,龙盟主何在?总不是,见到我公孙家的人来,怕老朽提什么条件,躲起来了?”
小乔在听到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的膝盖在那一刻落到了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已经提前确认过自己需要做这件事的人正在以最短的时间完成它。
她的额头低了一线,和她那极高的自尊心展现了相反的行为,双手恭敬的说:“前辈,千万不要多想!伯言此刻正在参悟功法,打算择期闭关进阶化神巅峰,眼下时间就是最珍贵的资源,实在无法亲自接待公孙前辈,是小辈擅作主张以盟主身份出面,与伯言并无关联,前辈若要怪罪,小辈一人承担!”
公孙望山在听到“化神巅峰”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变化。那变化持续了约半息,然后恢复了平整。
他的声音在开口时比之前低了一线:“修仙界多少年了?从未听说有人能直接跳过化神初阶直达巅峰,你们所说的九天玄女赏赐功法——若真有九天玄女亲自现世,龙胜这化神之乱恐怕早就被平定了,又何必等到今天?乔长老,我看要我公孙家前来助阵,还是要实言相告的好,如若不然,我看这哲江之大,也无法在盟主进阶之时,起到很好的作用吧?”
他的尾音没有上扬,是一个完整的句号,像是在确认那道推断确实已经经过了足够长的核验周期。
小乔在那段话落下的间隙中抬起头来,目光与公孙望山对上,开口时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前辈所疑有理...关于九天玄女赐法之事,公告所言确实有所夸大,是权宜之计,为了安定人心,但有一件事是真实的——当年大西国丧尸之乱,九天玄女确实现身,的确是提供了伯言他平定那次动乱的宝具,更是亲手剥离了龙复鼎的化神巅峰修为...如今那道修为就封印在和风巨舰的核心之中,正是伯言进阶所需的关键所在...”
公孙望山在听到“龙复鼎的化神巅峰修为”那段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中停了一下。那道停顿持续了约两息的时间,然后他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龙复鼎...果然是这样吗?当年我在哲江听闻龙都退位,而且将帝位交给长子伯昭、盟主职位交予伯言之时,而自己就闭关几乎消失与世间...你这所说之事,若你所言属实,那伯言进阶之说倒是有八分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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