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预想的一样，它找来了。
大堂沉在铁灰色的灯影里，气氛凝得能拧出血来。
蒙德、璃月、稻妻，沙盘上三方旗帜低垂，倦如折翼之鹰。神里绫人坐在稻妻代表的席位上，指尖搭着案沿，姿态端正如每一次出席御前会议——至少看起来如此。
「我知道你在这里。」
脑海里的声音像蛇滑过水面，不带波澜，却精准地落在意识深处。
「你的态度跟你刚才的表现并不一致。」
神里绫人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颔首，回应了九条裟罗关于边境布防的陈述。同时，在意识的暗室里，再次“开口”——
「你比我预计的，更沉不住气。」
系统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便够了。它在钟离面前装腔作势，如今却主动寻来，说明我的判断无误：它也在评估我，而且比评估钟离时更急切。
为什么？
两个同样来自外域的力量，一个带来毁灭，一个却说能带来新生。那道声音同钟离说话时，我在廊下听得一清二楚，也看见那未来结局的画面，它不可能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一个能在意识层面与钟离对话的存在，又怎会漏掉廊下那个刻意收敛了气息、却并未真正隐藏的人？
它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感知到了我的元素力，甚至……读到了我的意图。
但它没有出声，没有警告，没有驱赶。
所以从一开始，自己也是候选人，是它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你比我预计的，更沉不住气。」 神里绫人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那里。」 神里绫人放下茶盏，发出极轻的一声，坦言，
「从我在廊下驻足的那一刻起，你就感知得到我。」
「你故意让我听见那些话。」
不是询问，是陈述，
「三年可攒够，五年为限——那句话不仅是说给钟离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
「……」
「你在试探我。试探我有没有胆量截胡，试探我有没有资格替代钟离，试探我……是不是一把比岩王帝君更好握的刀。」神里绫人分析着，
「而你猜对了。」
「我确实更好握。」
系统久久没有回应。
而借着这片刻的真空，神里绫人将目光投向长案尽头——那盏琉璃小灯将熄未熄，金发旅人坐在那团光里，眼底熄了火，却仍撑着一道客气而疲惫的笑。
伤还新鲜着，披风上的雨迹与刀痕，绷带缠满的手心，一寸寸烙进神里绫人的余光。
「你在看什么？」 系统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一个被世界树烙下异端外敌之印的陌生人，」 神里绫人在意识里答，语气比面上的茶更温，「仍选择孤身为盾，在绝境里递来唯一一条生路。」
「你想学他？」
茶盏落回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不。」 神里绫人“笑”了，在意识里，那笑意大概比面上的更冷，「我想知道，一个能篡改七国认知、让昔日同袍刀兵相向的存在，为何还需要我们这些去执行任务？」
「……」
「你尊称的连一个世界的崩溃都阻止不了。作为系统的你提供积分、提供力量、提供起死回生的奇迹——」 神里绫人顿了顿，借着低头看沙盘的机会，让唇角的弧度沉下去半分，
「可你偏偏不提供‘直接修复’。为什么？」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各国代表各抒己见，批判，否定，重演，极力商讨作战的安全最大化。雷神沉吟着提及鸣神岛的结界损耗，蒙德的代表低声争论着风龙废墟的兵力调配。神里绫人适时开口，以社奉行的名义提出了一条关于物资调度的建议——声音平稳，逻辑清晰，连九条裟罗都微微侧首，表示认可。
「你在试探我。」 系统的声音终于再起，却比方才低了一度。
「彼此彼此。」 神里绫人翻阅三次作战下来总结的文书报告，「你试探我是否比钟离更可控，我试探你是否比更值得合作。公平交易，不是吗？」
「你以为这场会议能救你们？」 它忽然转了话题，像一把钝刀切进肉里，「边境成铁栅，讯息被斩断，孤援断绝——这些是谁的手笔，你猜不到？」
神里绫人指尖微顿。
「入侵者系统996，你的同僚。」 神里绫人在意识里答，「分而食之，锁死七国，让各国在各自为战中耗尽最后一滴血。很漂亮的策略，且完成了大半。」
「那你应该知道，你们现在讨论的作战方案，在它眼里不过是虫子在罐子里爬。」
「我知道。」 神里绫人抬眸，目光越过沙盘，落在旅人削瘦的肩上，「所以我才想知道——你能做什么。」
「什么？」
「你说三年可攒够，五年为限。」 神里绫人“开口”，像在陈述一份公文，「五年是你估测的世界寿命，可你从未说过这个世界到底能撑多久。一次会议、一场战役、一次地脉暴走——任何变量都可能让变成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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