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山入赘到王必芬家过日子,并不是自己父母不要他了。
王必芬也忘了,当初方青山和她相爱,为了爱情方青山情愿倒插门。
也愿意生了男孩随母姓、愿意在重庆扎根。
谁知头胎二胎都是女儿,王必芬自做主张也随了母姓,三胎儿子自然也随了母姓,对此方青山什么也没说。
如今想一家人回河南老家看看父母都要看王必芬的脸色。
两人冷战了半年。
火锅店照常营业,账目照常清晰,可店里的人都能看出老板和老板娘之间不对劲。
方青山每天买菜回来,把东西往厨房一放,就坐在角落里抽烟,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王必芬收钱时也心不在焉,好几次算错了账。
方青山压抑得实在受不了了,那种憋屈感像一块湿棉花堵在胸口,喘不上气也吐不出来。
王必芬对这种不冷不热的生活也过够了,她觉得这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终于有一天晚上打烊后,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方青山主动提出了离婚。
他说得很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必芬愣了一下,随即当即就答应了,没有哭闹,没有追问,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问起方青山离婚后,财产和孩子怎么分配。
方青山摇了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阿芬,咱前些年一直在广东,我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一次重庆,三个孩子对我这个父亲很陌生也不亲近。以前你还经常回来住一段时间,孩子对你这个妈还算亲,三个孩子和他们的爷爷奶奶……也就是你爸妈,很亲近。”
王必芬让孩子叫她的父母爷爷奶奶,叫方青山的父母也叫爷爷奶奶,但在孩子心里,只有重庆这对老人才是真正的祖辈。
王必芬打断他的话:“青山,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方青山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我想说,三个孩子都跟着你吧,我这个父亲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这样他们跟着你,心灵上也不会有创伤。”
“青山,你不能这么说,你不是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少吗。”
“不管怎样,三个孩子都跟着你,房子、火锅店、存款、车子都给你,我什么也不要。”方青山抬起头,眼神坚定。
“方青山,我也没逼你,你为什么要净身出户?”王必芬急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决绝。
“养大三个孩子不容易,你一个人带着他们,开销大得很。我一个人,以后一个人吃饱一家人不饿。”
方青山苦笑了一下。
“那你准备去哪?还留在重庆吗?”
“我留在重庆还有意义吗?我回河南老家。”
其实三个孩子不喜欢方青山的原因不只是相处时间少,更深的原因藏在王必芬父母日复一日的耳语里。
从孩子刚会说话起,外公外婆就时不时在他们耳边说,你们那个爸啊,是个没本事的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娶不上媳妇才倒插门到咱们家的。
又说他在老家就是个种地的,要不是你妈心善,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孩子从小被灌入这样的思想,眼里看到的父亲自然就矮了几分。
方青山偶尔回重庆想抱抱孩子,孩子都会躲开,跑去所谓的爷爷奶奶怀里。
他买回来的玩具,孩子玩两天就扔在一边,说爷爷买的更好。
这些细节他以前只当是孩子小不懂事,后来才慢慢品出味来。
至于王必芬为啥不陪方青山回河南老家看父母,也是她的父母背后出的主意。
老两口私下跟女儿说,你让他老往河南跑,心就跑野了,得让他牢牢守在这个家,守着你守着孩子守着生意。
他们的目的其实很简单,让方青山踏踏实实为他们养老送终并开枝散叶。
再加上王必芬曾无意间跟父母提过,说方青山偶尔念叨想回老家过日子。
两个老人听了更加抵触方青山与他父母亲近,觉得一旦那边牵绊深了,人心就收不住了。
很多事情,处理的方式方法不对往往适得其反。
王必芬一家越想用钱用房子把方青山拴住,方青山越感觉这个家没有温情,像一间精致的牢笼。
当王必芬的父母得知方青山和女儿要离婚时,还没发现自己的错。
老头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老太太拍着大腿说:“他要离婚,那就让他净身出户,看他还敢不敢离!就不信有房、有车、有生意的,他舍得撒手?”
王必芬坐在对面,眼圈泛红:“爸妈,他对我们这个家没任何留恋了。他自己已经主动提出了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店子存款,他一样都不要。”
老两口顿时哑了火。
王必芬的母亲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她父亲夹烟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么多年来对方青山步步为营的防备、处处设限的提防,其实都是在加速他离开这个家。
他们以为攥紧钱袋子就能攥紧人,却忘了人心不是靠绳捆索绑就能留住的。
沉默了很久,王必芬的母亲试探着说:“还有缓和的余地吗?要不……我们给青山认个错,就说以前是我们老糊涂了。”
她父亲也跟着点头:“芬,要不然你答应他,以后半年带着孩子陪他回河南一趟看他父母,怎么样?咱们也一起去,给他爸妈买点好东西。”
王必芬苦笑摇头:“爸妈,你们现在说这些,晚了。他已经对这个家死心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您二老就别管了,也别自责,这事儿不全是你们的错。”
方青山和王必芬没吵没闹,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出来时两人还并肩走了一段路,甚至互相提醒对方以后按时吃饭睡觉保重身体。
和平离婚,也算是好聚好散。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都感慨,说办了这么多年离婚,头一回见这么平静的。
离完婚的当天,方青山回到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个人物品装进了一个旧行李箱。
其它东西他一律没要,就连那辆开了多年的SUV车也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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