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里静得只剩晶石脉动的微光。
顾衍推了推镜片，指尖在空中虚划，淡蓝光纹交织成复杂的立体模型。岩层结构、能量流向、几个闪烁的红点标记着危险区域，中央一团不断扭曲膨胀的暗红阴影，正是“沸怨之心”的投影。
“影响半径约三里，怨念侵蚀具强穿透性。”顾衍语速平稳，“基于现有参数推演，若队伍整体进入核心区边缘，全员生还概率……低于一成。”
石敢当倒吸口凉气：“啥？一成都没有？那还去个屁！”
“推演考虑最坏情形。”顾衍补充，“若只在外围采集样本、观测封印，生还率可提升至四成七。建议方案：在外围完成基础探查后立即撤离，将情报带回宗门，由更高阶修士处理。”
叶轻尘盯着那团暗红阴影，手指摩挲剑柄。
“顾道友，”他抬头，“你这推演，算没算进‘人’？”
“请明示。”
“算没算进烈炎师祖明知必死，仍坐化于此镇守三百年的‘剑心’？”叶轻尘语速渐快，“算没算进前辈们三百年前未竟之事？若因畏惧那不足一成的生还率便退，师祖的剑岂非白断了？”
他往前踏一步。
“剑修之道，当迎难而上。有些事，不是算出来的。”
顾衍沉默两息。
“情绪变量已纳入模型，权重系数0.15。”他平静道，“即使上调至0.3，生还概率仍低于两成。叶道友，牺牲若毫无意义，便是愚蠢。”
“你——”
“够了。”
澹台雪开口。她微微侧首，面纱轻晃。
“概率无关。”声音清冷如冰，“吾奉宫主之命，取回师叔祖遗物，验证‘斩念’之法。此身使命在此，纵十死无生，亦须前行。”
她顿了顿，看向叶轻尘：“但叶道友所言，亦不全错。‘沸怨之心’，恰是最佳试炼场。”
石敢当听得头皮发麻。
“疯了，都疯了。”他喃喃，扭头瞅墨渊，“墨小子，你脑子清醒，你说句人话。咱真往里钻？”
墨渊没吭声。
他视野边缘，系统界面无声刷新。
【触发可选任务：接触‘沸怨之心’】
【任务奖励：经验值+；上古符文解析（完整篇）；特殊状态‘怨念抗性’（初级）；随机抽取一项衍生能力。】
【失败惩罚：心志永久受损；情感剥离加速；可能成为新载体。】
【备注：情感剥离状态下，抗性存在未知变量。】
奖励很诱人。完整的上古符文解析，正是解决碎片危机的关键。
但失败惩罚……
墨渊调出日志。碎片融合进度：19.33%。情感抽取速度稳定。照这趋势，大约二十三个时辰后，他会彻底失去“感受”能力。
沸怨之心专攻心志。一个没有情感的人，会被它影响吗？
他不知道。
顾衍的光幕上，鲜红的“9.7%”刺眼得很。
“所以，”澹台雪看向墨渊，“你怎么选？”
墨渊抬起眼。
热风卷动衣角。通道深处幽暗，那团暗红阴影在意识里膨胀。
他想起云无迹的话——“路标指向的，未必是你想去的地方。”
“我需要完整的上古符文解析。”墨渊说得很平静，“碎片危机不能等。外围样本不够。”
叶轻尘猛地扭头：“你疯了？那玩意专啃心志！你现在这状态……”
“正因为情感剥离。”墨渊打断他，“可能抗性更高。”
石敢当张大嘴。
“也可能变成空壳子。”顾衍接话。
光幕突然剧烈闪烁。
“推演更新。”顾衍急速计算，“考虑墨渊特殊状态，全员生还概率修正为……8.2%。”
下降了。
因为变量更不可控。
石窟死寂。晶石脉动的微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叶轻尘握紧剑柄，指节发白。石敢当喉结滚动，欲言又止。澹台雪面纱无风自动。顾衍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数据流上，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墨渊看着那团暗红阴影。
系统任务栏在闪烁。
通道深处涌来的热浪裹挟着硫磺与某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气息不臭，反而带着诡异的甜腻，像烧焦的蜜糖混着铁锈。
他忽然开口。
“我进去看看。”
声音不高，落在寂静里却清晰得像冰裂。
叶轻尘瞳孔一缩。
顾衍推眼镜的动作停了半拍。
“理由？”他问，语气里第一次没了那种绝对的平稳。
“我说了。”墨渊转身，面向幽深通道，“我需要完整解析。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想知道，‘沸怨之心’会照出什么。”
一个情感正在流失的人，最深的执念是什么？最惧的场景又是什么？如果连“感受”都在被剥离，怨念还能啃食什么？
他想知道。
石敢当一把抓住他胳膊：“墨小子！你他妈——”
墨渊甩开他。动作不重，却干脆。
“石兄。”他侧头，“你跟不跟？”
壮汉噎住。脸上那道疤抽动两下，眼神挣扎。
“……跟。”石敢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随即骂了句娘，“老子真是欠你的！”
叶轻尘深吸一口气。
“剑修之道，有进无退。”他走到墨渊身侧，并肩而立，“我同去。”
澹台雪没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月白裙摆拂过灼热地面，未染尘埃。
顾衍看着他们。
光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生还率那栏的数字跳动几下，最终定格在8.1%。
他沉默良久，抬手一挥。
光幕崩散成点点蓝芒。
“数据不足，推演失效。”顾衍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但根据协议，信息共享义务仍存。我会随行至核心区边缘，建立观测点，实时传输数据。若情况恶化至预设阈值……”
他重新戴上眼镜。
“我会撤离。并如实上报。”
墨渊点头。
“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窟。晶石台上，烈炎长老的遗骸与岩壁融为一体，怀抱断剑，沉默如三百年前。
然后转身，踏入通道。
热浪扑面。暗红阴影在视野尽头摇曳，像一只等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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