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裴元惜起了个大早,她跑去敲隔壁裴向南的门:“哥!明月姐姐说今日改坐马车回城,你听见了没有?”
门内传来裴向南有些闷的声音:“听见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多穿些,晨起风凉。”
裴元惜撇了撇嘴,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转身便往萧明月住的屋子方向跑。
她跑到一半,正撞见萧临海扶着墙,一步三晃地从廊下挪过来,脸色比昨晚还要白上几分,眼底一圈青黑,整个人看着像被人抽了半条魂去。
“临海哥!”裴元惜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了一把,“你这也太吓人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过去反倒更严重了?”
萧临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嘴都懒得张,只是冲她“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裴元惜扶着他往院中停放马车的地方走,远远就看见已经有几个昨日还叫嚣着“骑马回去”的世家子弟被人搀着,踉踉跄跄地从马厩那边退回来。
其中为首的那个年轻人面色铁青,上马时一条腿刚搭上马镫,整个人便晃了两晃,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吓得旁边的小厮一把抱住他的腰,连拖带拽地把他扶回了马车。
“哎哟我的少爷,您就消停些吧!这马什么时候骑不行啊!”
裴元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又赶紧收住,拉着萧临海快步钻进了最前头那辆宽敞的马车里。
车内已经坐了几个人。
萧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正低头吹着碗里热气腾腾的药汤。
裴向南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萧明月那边飘。
见裴元惜进来,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给妹妹坐下。
裴元惜坐定后,便迫不及待地凑到萧明月跟前,压低了声音问:“明月姐姐,他们昨天刚中毒的时候看着还行啊,
虽说头晕恶心的,但手脚都还算利索。怎么一夜过去,反倒连马都骑不了了?”
萧明月抬眸看了她一眼,将碗递给了上了马车的萧临海,才不紧不慢地道:“这种毒素本来就有潜伏期,发作得慢,但一旦真正发作起来,全身气血都会受影响。
尤其是头一日夜里,毒气会随着人体阴阳交替而加重,所以到了第二天清晨反而是最难受的时候。”
“而且中毒快,解毒慢。即便已经开始喝解毒的药汤,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体内的余毒也清除不干净。
他们现在觉得头晕乏力,是因为经络里的毒气正在被一层层逼出来,往外走的时候自然会牵扯到气血,整个人都会虚。”
裴元惜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才吐出一句:“……这么厉害啊。”
“不然你以为呢?”萧明月语气里有些无奈,“所以坐马车才是最稳妥的。真要逞强骑马,半路从马背上栽下来,
摔断胳膊腿不说,毒气还可能因为气血逆乱而倒灌入心脉,那时候才是真麻烦。”
坐在裴元惜对面的两个年轻姑娘一直竖着耳朵听,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间,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随即又各自低下头去。
马车比骑马慢了不少,一行人走走停停,中途在路边的茶摊歇了一次脚,给马添了草料、让人灌了水。
等到远远望见京城北门的城楼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热烘烘的光线晒得车顶的油布都有些发烫。
午时刚过,马车终于停在了淮王府的大门前。
萧临海被人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
赵云溪一早便得了消息,早早就站在前厅等着,一瞧见儿子这副模样,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几步迎上前去,一把抓住萧临海的手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沉得像含了冰碴子。
“怎么回事?”赵云溪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尾音里那股颤意已经藏不住了,“不是说只中了点小毒吗?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
萧临海张嘴想解释,嗓子却发干,只咳了两声,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萧明月跟在后面下了车,见赵云溪着急,连忙上前两步,轻声将昨日山中遇险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又取出一张写好的方子递过去。
“堂嫂放心,我已经给他用了解毒的汤药,余毒会慢慢清干净的。这张方子你照着抓药,每日早晚煎服,连喝七日便无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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