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青听得饶有兴致,微微前倾身形:“具体是怎么铺垫的?说来听听。”
“手法也很简单,层层递进,引人联想。”南造云子条理清晰地举例说明:“节目中刻意提及,某位出身华族的帝国高阶将领,素来对鹰崎家族的外交理念,行事风格多有抵触,曾多次在公开军务会议中,公开发表反对言论。
同时精准补充关键线索,该将领于本次徐州会战期间,极力收缩宪兵职权,削弱宪兵司令部战场权限,多方掣肘宪兵体系工作,刻意打压鹰崎派系势力。”
两条线索相互呼应、彼此印证,句句指向寺内寿一,却又无半分实锤把柄,完美避开了军部的舆论管控规则。
周正青听完,稍作沉吟,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壁炉跳动的火光落在周正青眼底,映出一片深邃幽暗的光泽,缓缓开口,语气清淡松弛,带着几分玩味十足的赞叹。
“好手段。”
“不点名,不实证,不留任何纸面把柄。借文人之口传风,借广播之媒散谣,润物无声地在民间与军中层层植入疑点。
不直接定罪,却诱导全日本的民众,侨民,基层官兵自行揣测,自行脑补,自行定论。”
周正青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身前躬身待命的南造云子身上:“云子,你们这是步步锁死退路,丝毫不留余地,是铁了心要把寺内寿一这位帝国陆军大将,彻底往死里整啊。”
南造云子眼含笑意:“能为少爷分忧,扫清前路阻碍,是属下的本分,更是云子的荣幸。”
话音稍顿,她缓缓抬眸,精致的眉眼间掠过一抹狡黠,随即俯身取过身侧厚重的牛皮公文包,从中抽出一只密封规整的深色文件夹。
文件夹翻开,内里数十张电报抄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纸面干净整洁,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份都标注着清晰的收发层级与对应收件人,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舆论造势只是表层铺垫,真正的杀招,是这一轮定向电报布局,也是整套计划里最关键,最致命的一步。”
南造云子指尖轻拂过纸面,低声细述布局细节:“这些,都是我以您的名义,精准拆分措辞,分层拟定,分别发送给京都大本营,皇室侍从长府邸,以及鹰崎家本家的加急电报抄本。
三份电报受众不同,话术不同,侧重不同,字经过反复推敲,看似零散独立,实则环环相扣。”
她抬眼看向周正青,眸光清亮缜密:“但核心内核始终一致,弱化锋芒,示弱守拙,彻底扭转舆论定位,将您从风波中心的争议者,变成无辜受牵连,被刻意打压的受害者。”
“哦?”周正青眉峰微挑:“哭诉?”
“正是。”南造云子坦然颔首,随即翻开最上方的一页电文,轻声诵读,语调温顺柔和,完美复刻出晚辈受委屈后的无助与忐忑:“这一封,是专属私函,发往鹰崎家本家,呈交您的父亲,鹰崎云德伯爵大人。”
她字正腔圆,缓缓念出精心打磨的字句:“父亲大人,孩儿远赴华夏异地任职,身处异国他乡,孤立无援,步步谨行,终日如履薄冰。
本以为寺内寿一大将身为帝国华族前辈。战区最高统帅,定会体恤晚辈。多加照拂。
未曾想,孩儿屡遭对方暗中刁难吗,处处掣肘。。。。。。。孩儿与皇室婚事既定,本该尘埃落定,却无端卷入无妄之灾,流言缠身,百口莫辩,实在茫然无措,不知进退,恳请父亲大人指点庇护。。。。。”
字句温顺谦卑,满是晚辈的惶恐与委屈,不见半分戾气,半点算计,只余孤身在外的无助与隐忍。
周正青静静听着,脸上神色微妙难言,眼底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南造云子用一纸电报,彻底塑造成一个柔弱无助,受人排挤的世家晚辈。
南造云子并未停顿,紧接着翻开第二份抄本,语气转为端正恭谨,适配对公文书的严谨口吻:“这一封,直达皇室侍从长府邸,对接皇室核心圈层,主打自证清白,谦卑自省,同时隐晦甩责,暗埋伏笔。”
“晚辈自知此次婚事逾越常规,有违旧俗,早已心怀忐忑,不敢辩解。。。。。然近日海内外流言四起,无端谣传晚辈婚事乃是受寺内寿一大将暗中指使,刻意安排,实属无稽之谈。。。。寺内大将肩负天皇陛下重托,为陛下开疆扩土,责任重大,不该承受无端指责。
。。。。。。。。。。恳请阁下明察秋毫,厘清是非,杜绝有心人借机造谣生事,挑拨离间。”
这一段措辞克制有礼,态度谦卑自省,先主动认错,放低姿态,博取皇室好感,再顺势顺势给寺内寿一“求情”。。。。
“第三封,发往参谋本部。”
南造云子语速沉稳,条理清晰:“宪兵司令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职级平行,互不隶属,向来独立行事,直归天皇陛下直属管辖,从未受华北方面军节制调度。
。。。。。。。。。。近日坊间谣传职部受寺内寿一大将辖制,听其调遣,纯属谬误流言,不实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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