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钧淡淡地说:“以前信息不通畅,胆子大、会钻营的人容易上去。现在呢?一个视频就能让你社死。摔筷子那位的视频,就是在场的一个年轻人拍的,发到了内部群里,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了中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所以我现在吃饭,从来不看桌上有什么菜。有什么吃什么,没得吃就喝白开水。饿不死就行。”
周钧又讲了一个,这回是市里的事。
“我们江城有个处长,四十出头,正是往上走的好时候。业务能力没得说,领导也赏识。结果呢?栽在了一张发票上。”
“什么发票?”林惊涛来了兴趣。
“请客吃饭的发票。”周钧说,“三千多块钱,他拿到单位报销了。问题是那顿饭请的是他小舅子——一个做生意的。这事儿本来不大,三千块而已,谁查你?可他得罪过财务处的人,人家翻旧账,把过去三年的报销单子全翻出来,一笔一笔对。最后对出来十几万有问题的发票,全是请亲戚朋友吃喝的。”
周钧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十几万,够判了?”
“判倒不至于,但处分是跑不掉的。从实职岗位调到闲职,等于仕途到此为止。”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惊涛摇了摇头:“为了一口吃的,把前程搭进去,不值当。”
“倒不是为了一口吃的。”周钧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了几分,“是贪小便宜成了习惯。三千块钱他不放在眼里,所以他敢报。十几万他也不放在眼里,所以他敢一直报。问题是,钱多钱少不是重点,重点是得罪了背景不明的人。”
周钧又聊了几个官场上的段子,有的好笑,有的荒唐,有的让人后背发凉。
说到一个县的一把手因为迷信风水,把县里刚修好的主干道挖了重新铺,就为了让路对着远处的山坳口,好“聚财”。
结果财没聚来,倒是把省里的巡视组给“聚”来了。
巡视组一看,路挖得乱七八糟,账目一塌糊涂,顺藤摸瓜查出好几个亿的问题。
“那个家伙现在还在里头蹲着呢,他是我的同学。”周钧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惊涛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这种人,怎么当上县里一把手的?”
“会来事儿。”周钧说,“会巴结领导,会搞关系,会来事儿。至于会不会干实事,不重要。至少以前不重要。”
他说“以前”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吴霄听懂了。
林惊涛也听懂了。
时代在变。
以前那套玩法,越来越不好使了。
“所以啊,”周钧放下酒杯,目光在吴霄和林惊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我为什么看好变异鱼这个产业?因为这个产业是新的,没有旧规矩,没有老关系网,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谁能跑出来,看的是真本事,不是看你会不会来事儿。”
林惊涛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而且,”周钧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这个产业关系到民生,关系到健康,关系到下一代。上面有人盯着,但不是盯着怎么卡你,而是盯着谁能把这个事做好。做得好的人,自然有人保驾护航。”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变异鱼这个赛道,不仅有钱赚,还有政治红利。
林惊涛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
夜渐渐深了。
包间里的酒已经换了好几轮,桌上的果盘也添了两次。
几位姑娘都很懂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该笑的时候笑,该安静的时候安静。
林惊涛身边的甜美姑娘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显然酒劲上来了。
林惊涛倒是精神得很,超凡者的体质让他喝这点酒跟喝水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周钧看了一眼时间,将近凌晨一点了。
“林哥,今天就到这儿?”他问。
林惊涛拍了拍身边姑娘的肩膀,让她先靠到一边,然后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看向周钧。
“周老弟,今天这顿酒,喝得值。”
周钧也端起酒杯,笑着说:“林哥客气了。以后来江城,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林惊涛点头,“一言为定。”
三人举杯,碰在一起。
这一杯喝下去,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林惊涛放下酒杯,目光在周钧和吴霄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得明明白白。
周钧这个人,可以深交。
不是因为他在江城有资源、有地位——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和吴霄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且很尊重吴霄。
在周钧这个圈子里,尊重是最大的诚意。
周钧对吴霄的尊重,不是看在利益份上的虚与委蛇,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对吴霄实力的认可,这种认可,比任何合同都值钱。
而他林惊涛,作为吴霄的“哥”,自然也沾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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