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的翠色还在骨膜上发烫,樱已经撞进了下一层云海。
这里不像上面那么虚。有风,有腥味,有某种金属被烧红了、又硬生生掐灭的气息。
小精灵跟在她身侧,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散的灰,却咬着牙没掉队。它的修为被翠儿那一下撞空了,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那口气不是灵力,是执念,是“俺答应过樱”的执念。
“前面有东西。”小精灵忽然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樱停下。云海在这里裂了一道口子,口子后面不是宫殿,是一片战场。
战场上悬着无数锁链,锁链尽头钉着两道身影。不是人,是兽,是魔,是某种被撕扯得半死不活、却还瞪着眼的……东西。
一黑,一白。
白的那个,樱认得。魅。仓身边的魔宠,从前在魔殿里,总爱趴在他肩头上,眯着眼打量她,像打量一块送到嘴边的肉。
黑的那个,她没见过。
魑。比魅更沉,更静,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影。它此刻被钉在锁链上,皮毛烧焦了大半,露出底下粉红的肉,眼瞳却仍是赤红的,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原来是一对,”樱低声说,像自言自语,“一黑一白……仓的魔宠,从来都是一对。”
魅先开口,声音像碎玻璃茬子刮过铁盘:“你来了。”
不是“主人”,是“你”。樱不是它的主人,从来都不是。它是仓的魔宠,只听仓的令,只护仓的命。
此刻叫她“你”,是承认,也是某种更复杂的、像兽类特有的打量。它在掂量,这个让仓散了万年执念的女子,值不值得它们搭进去。
“主人入九幽那日,便是死局。原以为是你……”魅忽然说,声音像来自远方,像在说一个与它无关的故事,“只是我们了悟时,晚了。九幽渊底传来一道令,命我和魑守在幽冥界口——幽冥驿。三日之约,他说三日便归。我们等了三日,又三日,再三日……”
它顿住,眼窝里的光明暗交织。
“九幽的子时钟声变了,”魑接话,声音粗粝,像兽类特有的低吼,“从‘换生门’变成‘血祭门’。我们冲进去,看见主人被绑在幽冥赌桌上,魔祖的意识正从他右眼往里钻。他左眼还清醒,看见我们,只说了一个字……”
“走。”魅的声音轻下去,像被风吹散的蛛丝,“可我们没走。黑的白的,从来都是一对。他走不了,我们也不走。”
“魔祖吞了主人九成,”魑继续说,脊骨在锁链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也吞了我们。它把我们钉在这里,当锁链的燃料,当……引你来的饵。”
樱的指尖嵌入掌心。她想起仓最后那一声“樱……别出来……”,想起他右眼漆黑、左眼赤红的扭曲,想起他在魔气中挣扎、却还是被一点点拖下去的绝望。
“你们等了多久?”她问。
“九幽无日月,”魅笑了,笑容挂在兽类的脸上,像冰面裂开时最后的一线光,“可能三年,可能三百年。对我们而言,都一样。主人不归,我们便等。主人被吞,我们便陪。黑的白的,从来都是一对。”
樱落在它们中间。锁链在她脚下微微震颤,像两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终于等到了拨弦的人。
“仓呢?”她直接问。
魑抬起头,赤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金光。那光不属于魔祖,是仓的。
“被吞了九成,”魑的声音粗粝,像兽类特有的低吼,“剩下一成……在等您。等您来……把他拽出来。”
“怎么拽?”
“铸锁,”魅接话,声音比魑轻,却更碎,像被风吹散的蛛丝,“以主人的魔魂为链,以你的半颗心为眼,铸成轮回之锁,把魔祖封进你骨里。代价是……”
它顿住。战场边缘忽然传来嗡鸣,像无数台机器同时启动,冰冷,精确,不带半点人情味。
樱不用回头也知道……
修正者来了。天道派来的清道夫,专门收拾“偏离轨迹”的变量。
“代价是,”魑替魅说完,脊骨在锁链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主人永远成你骨里的囚。白天替你受孤独,夜里在梦里跟你相见。生生世世,夜夜相见……却永远碰不着。”
樱笑了。嘴角扯上去,眼眶却干涩得像沙漠。她天生无泪,现在连“想哭”的本能都被天道掐掉了。
“碰不着?”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刀锋似的锐,“他从我身体里剜了半颗心,现在我要把他从魔祖身体里拽出来。碰不碰得着,我说了算。”
修正者涌入战场。它们没有形,是纯粹的规则凝成……
“宿命”“轮回”“天道”三个词反复缠绕,像三条毒蛇,吐着信子向樱扑来。
魑、魅在锁链上剧烈挣扎。脊骨被撕扯,皮毛被剥落,血珠飞散在魔气里,像下了一场玄色的雨。它们挣不脱,锁链穿得太深,深到与骨骼长成一体。
“主人说过,”魅忽然笑了,兽类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像冰面裂开时最后的一线光,“要护她……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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