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荒原,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李洵一震,眉眼间一冷,也没了玩闹的心思。
“你……找死不成?”
小石更是脸色一变!
“搞毛啊!”小石轻喝一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身影都不禁后退了两步:“本尊才不要和你这个扫把星待在一起呢!”
他嘴里骂骂咧咧,脚下又退了两步,浑身上下写满了嫌弃。
朱厌沉默了一瞬,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白泽,你先听我解释,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我忽然发现,我的戾气消散了很多!”
朱厌缓缓抬起那颗白首,目光越过小石,落在李洵身上。
“李大天尊......您见谅......我的被动是戾气,现则天下大兵,根本控制不了!而白泽......祥瑞之兽,逢凶化吉。”
它的血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光芒。
那是把它从“戾气”中拯救出来的希望。
“所以我猜测,是由于和白泽的相遇,将两种‘被动’,无意间‘中和’了......”
听到这里,李洵眉头一皱。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和朱厌聊了不过小半刻钟,就明显感觉到它身上的暴戾气息在一点点软化。
这些异种......有点意思!
但小石的“反抗”依旧很激烈。
“不行!不行!”
“本尊驱妖避灾,祥瑞绕身,怎么能让你占了便宜呢?不行不行!”
小石嘴上虽然吵吵个不停,但眼珠子却狡黠地转动了起来。
一来,他要照顾李洵的大计。
二来,这朱厌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打手啊!
只见小石舔了舔嘴唇,阴险一笑。
“除非......”
“嘿嘿,你当本尊的小弟!”
“大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厌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弯下了身子,态度十分恭敬!
小石的嘴角猛地一抽,笑容僵在脸上。
“不对,老大在那呢!”他指了指李洵,而后又道:“叫我二哥就行......”
“二哥!”朱厌依旧卑躬屈膝。
一时间,小石额头无数黑线冒出。
完犊子了!
你好歹也是个异种啊!
还是三离境大圆满的修为。
你的尊严呢?
你的自尊呢?
这还是传说中的朱厌吗?
李洵却是心中一喜。
收服朱厌,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
这朱厌算是大凶之生灵,但看它的性子,似乎十分着急着摆脱这股“戾气”?
朱厌似乎猜透了李洵和小石的错愕,便萎靡下了身子,尾巴无力地拖在身后,缓缓道。
“我诞生于幽夜炼狱......”
“起初,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和那些挣扎在最底层的生灵一样,抢腐食、夺灵宝,靠着本能日复一日地努力的活着。”
朱厌的眼皮耷拉着,头顶的白毛被夜风一吹,像是残破的棉絮似得。
“可忽然有一天,我觉悟了!”
“我终于发现,我就是那传说中的朱厌!”
“是那个无尽戾气缠身的异种,是那个‘现,则天下大兵’的万恶祸源!”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幽夜炼狱乱了......”
它顿了顿,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两排獠牙不由自主地呲了出来,布满绒毛的爪子也缓缓攥紧。
“杀戮、纷争开始肆虐,每个生灵的肚子里都像憋着一股火气一样,随时准备发泄......”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火气,那是我带来的戾气。”
朱厌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声音也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我想逃,却无处可逃,我想避,也无处可避!因为,我就是那祸乱之源啊!”
“我走到哪,哪里的戾气就会加重几分!我走到哪,哪里便会尸骸成山!”
“无数生灵爆发的战祸,让我整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从朱厌的语气中不难看出,它讨厌这个身份!讨厌那些戾气!即便是异种......
“终于有一天,我看透了!”
“我要变强!只有强大,才能结束这段躲躲藏藏的日子!”
说着说着,朱厌的眼睛再次泛出一丝血红,暴戾的气息也隐隐扩散。
“我开始疯狂的榨取那些尸骸的血肉精华,寻找各种能够护身保命的法器灵宝,不顾一切地提升修为层次......”
听到这里,李洵和小石不禁相视一眼。
这朱厌的命运还真是苦,一出生,便伴随着无尽的战火与硝烟。
怪不得它的实力强横呢,合着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想活着,你们懂吗?”
此话一出,李洵心底微颤。
是啊,朱厌不止是一个天地本源赋予特殊身份的异种,它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啊!
它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幻想过的美好生活啊!
果不其然,朱厌的戾气平息了下去,遥望着漫天星辰。
“我羡慕有族群认同的生活,也羡慕有至交好友的羁绊,更羡慕那些远离纷争只需静心修道的日子。”
“如果再来一次,我并不想成为一头异种......”
“但是......”
朱厌说了一半,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下去,转而道。
“所以我得活着!我坚信,只要变得足够强大,这些幻想终究会实现!”
听到这里,小石更是感触颇深。
他也是天生地养,生来便无父无母,没有任何朋友,和朱厌一样,都过着那整日东躲西藏的日子。
好在他终于碰上了李洵,才让他的生命不再孤单。
所以,他懂朱厌。
忽然,朱厌獠牙一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因为这股戾气,压不住了……”
“尤其是在大族入侵之后,大规模的战乱,让那股戾气时时刻刻都在冲击着我的神魂。”
说到这里,朱厌悲愤交加。
“长此以往,我只会变成一头只会厮杀的野兽,失去任何理智!”
“届时,我不再是我!”
“这具躯壳只会成为一个带来灾厄,带来无尽战祸的‘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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