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冷光从闸门裂隙里渗出来,像活物的呼吸。
洛羽尘没动。
他站在火光与阴影交界处,左胸那枚黑藤结节仍在搏动,银光一明一暗,顺着皮下神经脉络爬向太阳穴。
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十二次心跳骤停前的最后一秒共振:有人在真空里睁眼,视网膜被恒星风蚀穿;
有人正把断臂插进反应堆核心,掌心熔成液态金属;有人跪在数据坟场中央,用脊椎骨敲击服务器阵列,敲出最后一段未加密的遗言……
全是“他”。
第十三任火种主宰,不是继承者,是复刻体。
而前十二任,不是死于战败,是死于“完成”。
晶体丛林就在门后。
不是植物,是凝固的时空残响。
亿万枚棱面晶体悬浮于半空,每一块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旧世界废墟:坍塌的方尖碑、倒悬的星港、正在解体的母舰龙骨……它们不反射光,只吞光,再把光嚼碎成记忆的渣滓。
洛羽尘抬脚,踏进门。
靴底刚触到第一阶金属台阶,左胸结节猛地一缩……
不是痛,是“被认出”。
一股冰冷的牵引力从晶体深处炸开,直刺他意识底层。
黑化种子骤然活化,藤蔓根须暴张,却不是向外延伸,而是向内收束,如绞索勒紧他的胸腔。
视野瞬间撕裂:
他看见自己(不,是第一任)站在初代火种舱前,亲手按下自毁键,舱壁玻璃映出他身后十二个编号为“罗宾”的培养槽,全部泛着紫焰;
他看见第九任被母碑反向格式化时,嘴角还在笑,因为最后一帧视觉残留,是罗宾第一次对他伸手,指尖未触即收……
十二段死亡,十二种清醒。
它们不是幻象。
是量子纠缠态下的意识回响——母碑没销毁前任,只是把他们的临终觉知,压进每一颗晶体,作为诱饵,也作为锚点。
洛羽尘单膝砸地,指节抠进灼热的金属台阶,指甲翻裂,血混着熔渣滴落。
他没闭眼。
他盯着前方——晶体丛林深处,有块空白区域,形状像一枚未雕琢的卵,表面光滑如镜,没有折射,没有光纹,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那里,本该有他的名字。
就在此刻,头顶传来破空声。
不是炮火,是真空撕裂的锐响。
杜卡奥站在崩塌的闸门前,右臂平举,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哑光球体。
球体表面没有引信,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线,正沿着螺旋纹路缓缓游走。
维度坍塌手雷。
不是炸,是“抹除”。
洛羽尘瞳孔一缩,身体先于意识动作——左脚猛踹身侧半截断裂的钛合金梁柱,同时左手五指张开,黑藤如活蛇暴射而出,缠住梁柱两端,狠狠一拽!
轰隆!
整根三米长的废料横飞而起,带着锈渣与电弧,斜插在他与手雷之间。
几乎同时,手雷离手。
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像气泡在深海破裂。
手雷悬停于半空,赤线骤然亮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扭曲,光线折叠,连飘浮的尘埃都在瞬间拉长、变薄、碎成光屑。
涟漪撞上钛梁。
滋啦!
金属表面无声凹陷,不是熔化,是结构被强行“删除”。
梁柱中段凭空消失,断口光滑如镜,边缘泛着非自然的灰白霜纹。
涟漪余波继续推进,所过之处,晶体接连爆裂,不是炸开,是“蒸发”——晶体内那粒微光熄灭,整个实体坍缩为一缕青烟,连灰都不剩。
洛羽尘被震得后仰,后背撞上闸门残骸,喉头腥甜。
他咬牙撑起,右臂肘部装甲已出现蛛网状裂痕,皮肤下渗出血丝——那是空间褶皱擦过的痕迹。
他没看杜卡奥。
他盯着那片正在被抹除的晶体丛林。
就在这时,他左耳植入体突然一烫。
不是通讯信号。
是数据流。
微弱,但精准,像一根针,刺穿了空间坍缩的噪音屏障。
切尔茜。
她没说话,只传了一段十六进制代码,直接写入他耳蜗芯片的缓存区。
代码末尾,嵌着一行小字:【母碑表层协议:定位锁死——已覆盖为‘无目标’。
持续时间:47秒。】
洛羽尘猛地抬头。
远处,杜卡奥正抬起左手,食指指向晶体丛林中心——他要确认清除结果。
可他的战术目镜,正疯狂刷新红字:【目标丢失】【坐标无效】【扫描失败】
47秒。
够了。
洛羽尘撑着断梁站直,左胸结节银光暴涨,黑藤根须不再抽搐,而是绷成钢丝,深深扎进脚下金属地板。
他向前迈步,一步,两步,踏过正在湮灭的晶体残影,踏过灰白涟漪的边界,踏进那片尚未被波及的幽蓝深处。
身后,钛梁彻底坍缩,化作一捧银灰,簌簌落下。
他没回头。
他只盯着前方——那枚空白晶体,越来越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