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北风如同发狂的野兽,撕扯着联军大营那面写着“讨贼”二字的巨大牙旗。猎猎作响的旗帜下,是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各路诸侯营盘。
而在曹操的营帐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上好的西域名酒,咕噜噜地冒着热气,酒香四溢。火盆里烧着上等的银丝炭,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苏羽裹着厚厚的白狐裘衣,整个人几乎陷进了宽大的卧榻里。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温润的暖手炉,眼皮半耷拉着,对于眼前这位未来横扫北方的霸主曹孟德那焦急的神情,似是完全不以为意。
“主公,大清早的,何故如此大动肝火?”苏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慵懒地伸手端起案几上的酒盏,轻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
曹操看着自己这位视若珍宝、却又实在让人头疼的“闲鱼”军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大步走到苏羽对面的席位上重重坐下,猛地一拍大腿:“子翼(苏羽表字),你倒是清闲!你可知道,昨夜在那中军大帐里,那些所谓的汉室忠臣、国之栋梁,究竟弄出了一场多大的笑话!”
“哦?”苏羽微微挑眉,半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些许,“可是为了推选盟主之事,吵起来了?”
“何止是吵!”曹操冷笑连连,那双细长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愤怒,“十八路诸侯合兵一处,号称佣兵四十余万!原本是何等振奋人心的壮举?结果呢?昨夜一落座,便开始为了这盟主之位互相试探、明争暗斗!”
曹操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语气中压抑着难以平复的激愤:“那袁公路(袁术)仗着手里握着南阳的丰厚钱粮,身后的将士最多,言辞之间骄横跋扈,大有舍我其谁的架势;而袁本初(袁绍)则端着世代公侯的架子,自以为是海内人望所归,虽然嘴上推辞,那眼神里却分明写着‘这盟主非我莫属’。至于其他人,更是各怀鬼胎,有的想攀附袁家,有的则想趁机多要些粮草军备。唯独没有人,真正开口谈论该如何进军洛阳,如何诛杀董卓!”
说到这里,曹操痛心疾首地一砸拳头:“贼臣当道,天子蒙尘,这群人却还在酸枣这弹丸之地争权夺利!子翼,你说,咱们这仗,还能打得赢吗?”
看着曹操这副忧国忧民、对联军彻底失望的模样,苏羽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时期的曹操,的确还不是后来那个喊出“宁教我负天下人”的铁血枭雄。现在的曹阿瞒,内心深处是真的有着一腔热血,想要做汉室的大将军,想要匡扶社稷的。也正是这份相对纯粹的热血,加上求贤若渴的胸襟,才让苏羽最终从众多诸侯中选择了他。
“主公息怒。”苏羽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暖手炉放在胸口,“联盟之事,本就是一盘散沙。这其实在主公发布矫诏的那一刻起,羽就已经预料到了。”
曹操脚步一顿,转头死死盯着苏羽,猛地凑近了几分:“子翼,计将安出?这盟主之位,操自然是不敢奢望的,实力不济,人微言轻。但操不愿看他们就这般空耗岁月!你说,这局面该如何破?”
苏羽微微一笑,那慵懒的神色中忽然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邃与精明。
“破局?主公为何要破局?”苏羽反问了一句。
“不破局,难道看着这四十万大军在这酸枣喝西北风?”曹操瞪大了眼睛。
“主公啊。”苏羽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可知,对于这十八路诸侯而言,讨伐董卓从来就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手段。一种为自己在这个乱世中攫取政治资本、割据地盘的手段。”
苏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营帐外的方向:“主公信不信,只要今日推选出了盟主,明日联军表面上就会一团和气。而主公你要做的,不是去和他们争吵,也不是去指责他们的私心,而是顺水推舟,在这个乱局中,赚取属于你曹孟德的最大政治利益。”
“政治利益?”曹操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不错。”苏羽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几分散漫,“主公,你现在缺的是什么?是兵马吗?是钱粮吗?”
“自然都缺!”曹操苦笑。他现在手里除了曹家和夏侯家凑出来的几千本族兵马,以及散尽家财招揽来的一点杂牌军外,真的是一穷二白。比起旁边手握南阳、豫州的袁术,曹操现在的家底简直不够看。
“错,主公缺的不是兵马钱粮。”苏羽语出惊人,“主公缺的,是大义!是天下士族的认可与人心!”
苏羽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曹操:“论家世,主公虽是曹相国之后,但宦官之后的身份,在这重名门望族的关东诸侯眼中,始终是个被他们暗中嗤笑的缺憾。这也是为什么荀彧、郭图那些名士,现在哪怕宁愿去投奔优柔寡断的韩馥,或是好大喜功的袁绍,也不愿来主公帐下的原因。”
曹操的脸色顿时有些黯然,这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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