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嚎冲破云霄,胖商人疼得满地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外面的笑声却更响了,还夹杂着叫好和口哨。
“咬得好!灰背!再加把劲!”
“瞧那怂样!哈哈,尿都吓出来了!”
甚至有好事者开了赌局。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赌哪个蜀狗先被吓晕!赌哪匹狼先把猎物玩残!”
“我押那个瘦高个!一看就肾虚,不经吓!”
“呸!我押胖的那个!叫得最响,肯定最先尿裤子!”
惨叫声、狼嚎声、狂笑声、下注的吆喝声……混杂成一片诡异而狂躁的声浪。
而在城中的主街上,景象更是“别开生面”。一些地位“特殊”的蜀国俘虏——多是原先的小头目或特别招恨的——被用粗糙的铁链或皮绳拴着脖子,像狗一样牵着走。
铁链另一端握在趾高气扬的西凉人手里。
他们被迫在街上爬行,或者踉踉跄跄地跟着走,稍有停顿,脖子上就会传来猛力的拉扯,或者背上挨一脚。
“看什么看?低头!你这蜀狗也配直视西凉大爷?”
一个西凉少年狠狠踹在一个被拴着的、原蜀军什长腿弯处,把他踹得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路人纷纷侧目,但眼神里多是快意,偶尔有小孩捡起石子丢过去,打在那些俘虏身上,引来一阵压抑的痛呼。
“阿娘,那只‘狗’好丑!”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其中一个俘虏说。
她母亲,一个脸颊有冻疮疤痕的妇人,冷眼看了看,摸摸女儿的头。
“那不是狗,崽,那是比狗还不如的东西。记住他们的样子。”
更让这些蜀国俘虏崩溃的是,西凉几乎家家养狼。
那些狼经过训练,对西凉人温顺忠诚,可一旦闻到这些蜀国人身上恐惧的气味,或者接到主人的细微指令,就会立刻龇牙低吼,做出扑击的姿态。
一个被拴着的原蜀国文书,看到路边一户人家门洞里突然钻出一匹半大的狼崽,冲他“呜”了一声,竟然双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
牵着他的西凉老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嘲笑。
“哈哈哈!就这?就这熊样也配叫男人?快起来!别装死!”
说着,还故意把链子往那狼崽方向带了带。
狼崽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那文书竟在昏迷中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周围的西凉人见状,笑得更加开怀,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阳光依旧炽烈,照耀着焕然一新却又充斥着另一种暴力的西凉城。
银狼旗在蓝天下飘扬,旗帜下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进行着某种激烈而扭曲的“回报”。笑声与惨嚎齐飞,鞭影共狼牙一色。
十年的屈辱,正被以一种近乎原始、加倍奉还的方式,涂抹在这片刚刚夺回的土地上。
西凉城新开的学堂,设在原先蜀国“监察府”旁边一个还算完整的大院里。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暖烘烘地洒进来,照着一排排粗糙但结实的木桌木椅。空气里有新木头和劣质墨汁的味道。
坐在这里的,大多是十来岁的西凉少年少女,还有些更小的孩子挤在角落。
他们脸上没了父辈那种长期饥饿和恐惧留下的麻木,眼神亮晶晶的,好奇又带着点不安分。
衣服虽然还是旧的,但浆洗得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这是西凉自己的学堂,教西凉的字,念西凉的故事。
教书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西凉人,姓陈,以前在寨主府做过文书,识文断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背有些佝偻,但眼神清亮。此刻,他手里没拿书卷,而是背着手,在讲台前踱了两步。
孩子们安静下来,仰头看着他。
陈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娃娃们,今天,咱们不念书。”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调皮小子眼睛亮了。
“不念书,那干啥呀先生?”
前排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大胆地问。
陈先生没直接回答,他走到门口,对外面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两个身材高大的西凉汉子,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架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蜀地样式的绸布内衣,但已经脏污破烂得不成样子,头发蓬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涣散,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他脚上没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踝上还有明显的镣铐磨出的旧伤。一进门,他就想往地上缩,被两个汉子牢牢架住。
“跪这儿。”
其中一个汉子瓮声瓮气地说,手上稍一用力,那蜀人“噗通”一声就面朝孩子们跪在了讲台前的地上,头深深埋下去,不敢抬。
孩子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狼狈不堪的大人。有些胆小的女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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