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小熊玩偶发出的机械音由远及近,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韩风看过去,面前三米处,小女孩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她怀里抱着的小熊玩偶一只眼睛掉了,填充棉从破口处微微露出。
“小熊该缝一下了。”
“已经缝了很多次了,布已经烂掉了。”
小北风抱着玩具小熊,也盘膝坐在了韩风的对面,目光古井无波的看着他。
韩风也看着她,说道,
“我挂的问题……”
“很无聊。”
小女孩开口,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珠落在瓷盘上,但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如果真无聊,你就不会来了,小北风。”
“我叫识。”
她纠正道。
“我知道,认识的识,知识的识。
但我更喜欢叫你小北风,因为风是流动的,而认知,本就不该僵死。”
小熊玩偶又发出“爱老虎油”的声音。
北风沉默了两秒,小小的手指抠了抠玩偶的破口,说道,
“第一个问题,一个寿命有极限的人,他是正在活着,还是正在死去。
你想说什么?”
韩风走到飞艇边缘,俯瞰下方混乱的冰城。
街道上的人群如蚂蚁般涌动,有些在幻想中狂笑,有些在真实中哭泣。
“你觉得呢?”
他不答反问。
“答案取决于观察尺度。”
北风的声音依然平直,像是在背诵教科书,
“从诞生起,熵增就在持续,细胞每分每秒都在衰亡。所以从微观尺度看,人从出生那刻起就在正在死。
但从宏观体验看,心跳在继续,呼吸在继续,意识在流动,所以是正在活着。
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问题本身预设了活着和死去是二元对立的状态。”
韩风摇头笑道,
“很标准的分析,但你漏了一点。”
北风面具微微偏了偏,那双黑洞般的眼孔似乎有了焦距。
韩风转过身,直视着她,
“你预设了观察者是客观的第三方,但如果观察者就是那个人自己呢?
我活了一千零一世,每一世都只能活到十八岁。
在第十六世时,我每天清晨醒来都会问自己:今天我是在活着,还是在死去?
如果按天数算,我离死亡还有七百三十天,如果按心跳算,我的心跳次数已经用掉了百分之九十五。”
北风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直到那一世死前三天,”
韩风继续说,
“我坐在海边看日落,我突然明白了,这个问题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我们总想把生命当作一个可以度量的物品。
可生命从来不是物品,它是过程,就像这条河。”
他指了指下方穿城而过的那一条带着碎冰的河,
“你会问这段河水是正在流动,还是正在停滞吗?不会。
因为流动就是它的存在方式。
活着的人,就是在活着,他的存在方式就是正在进行的存在。
而正在死去这个表述,是把死亡当成了某种可以进行的动作,但死亡不是动作,它是动作的终止。”
韩风看着小女孩,声音变得更轻,
“小北风,你用模因扭曲别人的认知,让他们相信虚假的东西。
可你有没有想过,最根本的虚假认知,就是我们总以为活着和死去是我们可以拥有的两种东西?
不,我们只能「是」活着。
直到我们「不是」。”
小熊玩偶安静了,仅剩的一只眼睛散发着幽红色的光芒。
北风沉默了足足十秒,才开口道,
“第二个问题:一个人压力太大了,喝酒过量而死,杀死他的是酒精还是过去,这更简单。
直接死因是酒精中毒导致的呼吸抑制,根本死因是长期压力导致的心理疾病和逃避行为,这是一个多因一果的典型案例。”
“典型案例………”
韩风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那你告诉我,如果这个人童年时没有被父母疼爱,他就不会形成压抑的性格。
如果他没有压抑的性格,就不会在职场忍气吞声。
如果他没有忍气吞声,就不会累积压力。
如果没有压力,他就不会酗酒,所以杀死他的是他父母?”
北风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轻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你这是诡辩,归因可以无限溯源,如果追溯到宇宙初创,那么杀死他的是宇宙的初始条件。”
韩风与北风平视,看着她说道,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传播的那些扭曲认知,让整个街区相信区主是老鼠变的,相信他们就是天命教徒。
这些行为的因,可以追溯到两万年前道祖的一个决定,追溯到混沌的一时兴起,追溯到红中在逆因果之巢里面出现。
那你呢,小北风?你是凶手,还是另一个被无限回溯的因果链捆绑的受害者?”
北风后退了半步。
这是她出现以来第一次有明显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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