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盯着管路的颜色和机器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
“血清离子钙浓度1.10 mmol/L。”麻醉科主任高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目光紧锁着连接微量泵的监测仪,“处于正常低限,持续葡萄糖酸钙补充中。”
“颅内压?”李向南的目光扫向旁边的监护屏幕。
“18 mmHg。”王奇沉稳地报出数字,他作为一助,也时刻关注着这个关键指标。
18 mmHg。
李向南脑中飞速计算。
正常上限是15 mmHg。
这意味着脑水肿正在加剧,血肿仍在膨胀,留给他们的时间正被死神无情地压缩。
“开始。”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决断。
十五号圆刀片在李向南稳如磐石的手中落下,划开预定的头皮切口。
电凝笔紧随其后,“滋滋”的轻响伴随着细微的青烟和蛋白质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精准地点灼着细小的出血点。
王奇手中的吸引器如同最忠诚的副手,紧贴着刀锋和电凝笔,将渗出的血液和冲洗用的生理盐水及时吸走,确保术野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般清晰。
显微镜巨大的双目镜筒无声降下,将术野放大,纤毫毕现。
骨膜剥离器与颅骨接触时,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骨膜完整剥离,骨折线暴露。”李向南清晰描述,“位于颞骨鳞部,斜向外延伸,长约4厘米。骨折片凹陷,明显压迫下方硬脑膜。”
他停顿了一下,显微镜下的视野更清晰了,“骨折片周围可见暗红色新鲜血凝块。硬膜外血肿确认。”
这就是那枚肇事的骨片。
它不仅刺穿了保护大脑的硬脑膜,更撕裂了其下重要的脑膜中动脉,此刻,它正被包裹在自己引发的血色风暴中心。
李向南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里。
然而,一种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异响钻入了他的耳膜。
血液隔离机那原本平稳的低频嗡鸣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不祥节奏的“嗒…嗒…”声,如同精密的钟表内部有一颗齿轮突然卡涩了一下。
“时姐,”李向南的声音骤然降温,手术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立刻检查静脉壶液面!寻找微小气泡!”
负责管路监控的时芳心头一凛,迅速俯身凑近静脉壶——这是体外循环血液回输前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
她的瞳孔在口罩下猛地收缩,果然有所发现,心里不禁为之一紧。
在静脉壶透明的穹顶内壁,几颗针尖大小的气泡正如同幽灵般悄然聚集、融合!
“有气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非常微小……但……在增多!”
空气栓塞!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一旦这些微小气泡汇成致命的气栓进入静脉,随血流栓塞肺动脉,死亡将在几分钟内降临!
“立即紧固所有管路接头!静脉壶液面偏低,追加生理盐水50毫升!”李向南的指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清晰而急促,“排查漏气点!快!”
“在查!”时芳的手指如同弹钢琴般在密密麻麻的管路上飞速移动,从透析器到静脉壶,从空气探测器到每一个卡口接头!
找到了!
几秒钟之后,时芳果然发现有微情况出现!
在透析器出口与枸橼酸输注管的连接处,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裂隙,正如同恶魔的呼吸般,将空气一丝丝吸入!
“接口存在微裂隙!原因不明,可能是材质瑕疵或连接应力所致!”她急促报告。
“夹闭裂隙段前后管路!使用备用无菌管路进行桥接!动作要快!更要稳!”李向南的声音斩钉截铁,特别强调了“稳”字。
越是生死时速,越容不得忙中出错。
“我来!”雷进果断接过时芳手中的血管钳和无菌连接器。
深吸一口气,双手稳如磐石,精准夹闭破损段两端,截断污染源,迅速用备用管路进行无菌桥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令人窒息的40秒内完成。
“桥接完成!气泡排除!体外循环恢复稳定!”雷进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喘。
这40秒,对王奇同样是极限考验。
他必须分心三用。
监督体外循环的紧急处置,稳住手中的吸引器,确保开颅术野不被渗血模糊。
同时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应对颅内可能因应激反应而加剧的出血。
这是行走在脑与肾这两条钢丝绳上第一次剧烈的、几乎致命的摇晃。
“血压下降!”高兴的声音带着警报,“收缩压110降至90 mmHg!心率升至105次/分!考虑为急性应激反应!”
“多巴胺微量泵加量,目标收缩压维持≥100 mmHg!”李向南立即回应,“严密监测尿量!”
甘前进仅存健康的右肾,此刻是维系他内环境平衡的最后堡垒,必须保证足够的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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