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正式开始。
敞厅内丝竹声起,轻飘飘的乐声在花园里流淌。丫鬟们鱼贯而入,在各桌之间穿梭,添茶倒水,奉上精致的点心果子。
忽听一阵脚步声,敞厅东侧的帷幔被人掀开,几个穿戴体面的嬷嬷引着一群少年公子走了进来。
女眷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朝那边看去。
宋莲抬起头,只一眼,便愣住了。
那群少年公子,大的约莫十六七岁,小的也有十二三岁,一个个生得唇红齿白,穿戴华贵,通身的气派。打头的那个少年,穿一身宝蓝色织金云纹长袍,腰间束着玉带,眉目清朗,举止从容,一看便知是郑国公府的嫡长孙。
宋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垂下眼,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这便是郑嵩?何氏的长子?
她偷偷抬眼,又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敢多看。
男眷们在敞厅西侧落座,与东侧的女眷隔着一道轻纱帷幔。帷幔半透不透,隐约能看见那边的身影,却又看不真切。
宋莲低着头,手心里沁出细细的汗。
她听见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少年们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几分矜持的笑意。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忍不住想,他们会不会也在往这边看?
“飞花令要开始了。”宋蓉凑到云初耳边,小声道,“听说每年花宴都有这个,可热闹了。”
云初点点头,没说什么。
果然,何氏站起身,笑着开口:“今儿春光正好,花宴之上,不可无诗。咱们来行个飞花令,以‘花’为令,诸位姑娘公子,可愿下场一乐?”
话音刚落,便有姑娘笑着应和。
“愿听夫人吩咐!”
“早就想见识见识各府的才学了!”
何氏笑着点头,让人捧了签筒上来,里头装着各人的名签。她亲手抽签,抽中的便起身行令。
——飞花令开始。
第一个被抽中的,是郑嵩。
他站起身,微微拱手,朗声道:“既然以‘花’为令,晚辈便献丑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声音清朗,从容不迫,赢得一阵低低的赞叹。
接下来,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姑娘公子起身行令。
“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
宋薇是第三个被抽中的。她站起身,微微定了定神,便吟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声音清脆,落落大方,吟罢还微微欠身,举止得体。
李氏看在眼里,脸上露出笑意。
几个夫人悄悄交换了眼神,目光在宋薇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宋薇坐回去时,脸颊微红,却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她的手在袖子里轻轻攥着,手心出了汗,心里却欢喜得很——她方才瞧见,那几个夫人在看她,还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露了怯。
下一个被抽中的,是宋芷。
她站起身,略一思索,便道:“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声音轻柔,温婉可人,也得了几个夫人的赞许。
接着是宋兰,她有些紧张,站起身时脸都白了,好容易憋出一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虽不算出彩,却也中规中矩。
宋蓉也被抽中了。她站起身,眨眨眼,忽然笑了:“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她吟罢,还朝云初挤挤眼,意思是我也会。
云初微微弯了弯嘴角。
抽签继续。
忽然,何氏念出一个名字:“宋府,云初姑娘。”
云初站起身。
满座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审视——这便是郑瑶的救命恩人?那个会武功的姑娘?不知学问如何?
云初神色平静,略一思索,便道:“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语声清淡,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吟罢,她便坐下了。
几个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赞赏——这诗选得巧,既应了“花”字,又不出挑,恰到好处。
郑瑶在一旁拍手笑道:“云初姐姐好厉害!”
潘锦雯看了云初一眼,也笑了:“见好就收,倒是个聪明的。”
云初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不欲出风头,方才那两句,已是刻意收敛。
宋莲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她也会几句诗词,虽不算精通,却也不比宋蓉、宋兰差。若是被抽中,她也能吟上一两句。
可是,没有人抽中她。
签筒里的名签,一个个被抽走,念出的名字,都是各府的嫡女、嫡子。偶有几个庶出的姑娘被抽中,也是那些极有名气的才女。
她宋莲,算什么?
她连被抽中的资格都没有。
宋莲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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