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云初便在庄子上与庄峙“处处看”。
说是处处看,其实也不过是每日午后,庄峙来院子里坐坐,或是两人一同去山坡上走走。
庄峙话不多,却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今日新得了一本字帖,明日庄子上送了新鲜的冬笋,后日又说起京城最近新开的书铺。
云初听得多,说得少,却也不觉得闷。
庄峙似乎很懂得分寸。他从不多问她的私事,也不曾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便是偶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也是温和的、克制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
这日午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喝茶。
腊梅开了,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混着茶香,说不出的惬意。
庄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道:“云初。”
云初微微一愣。
这几日他都是叫“云初姑娘”,如今忽然省了那两个字,倒让她有些意外。
庄峙见她愣住,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坚持道:“你我既然要处处看,总不能一直‘姑娘’来‘公子’去的。你叫我庄峙便是。”
云初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好,庄峙。”
庄峙听她这样叫,眼底便漾开笑意,却还是极力压着,只低头喝茶。
云初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倒觉得有几分有趣。
这人平日里看着沉稳寡言,到了她面前,却总是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少年气。
耳根红,眼神亮,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像只得了糖的狸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云初,”庄峙忽然又开口,“你平日里在府里,都做些什么?”
云初道:“读书,画样子,去铺子里看看。”
庄峙点点头:“云宝阁的生意可好?”
云初道:“还行。”
庄峙又问:“铺子里的样式,都是你画的?”
云初点头。
庄峙便不再问了,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
沉默了一会儿,云初忽然道:“你呢?平日里做什么?”
庄峙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读书,会友,偶尔去郊外走走。”他顿了顿,“我父亲常说我太闷,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可我总觉得,外头那些人,没什么意思。”
云初看着他,没有说话。
庄峙对上她的目光,忽然弯了弯嘴角:“如今倒觉得,外头还是有些意思的。”
云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庄峙也不再说,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又过了两日,云初正想着再住几日,青杏却匆匆跑来。
“姑娘,太太派人来了,请您回去呢。”
云初微微一愣:“什么事?”
青杏道:“来人没说,只说太太让姑娘赶紧回去,有要紧事。”
云初便不再问,收拾了行装,让人去给庄峙传了个话,便带着青杏回了城。
马车辚辚地进了城,在宋府门口停下。
云初下了车,刚进清和院,便见江氏正坐在正屋里,脸上带着笑,见云初进来,便招手道:“云初回来了?快来,姨母有好消息告诉你。”
云初走过去,在江氏身边坐下。
江氏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可知道,季夫人看上咱们蓉姐儿了!”
云初微微一愣:“季夫人?”
江氏点点头,喜滋滋地道:“就是翰林院季大人的夫人。她家三公子,今年十七,生得一表人才,学问也好。前些日子在郑府的花宴上见了蓉姐儿一面,便记在心里了。前儿托了媒人来,说要相看相看。”
云初听了,也露出笑意:“那是好事。季家书香门第,季三公子我也听说过,人品才学都不错。”
江氏连连点头:“可不是?我打听过了,季三公子是季夫人的嫡出,上头两个哥哥都已成家,他是幼子,最得宠爱。性子也好,温和知礼,从不与人争执。”
她说着,又叹口气:“只是蓉姐儿这丫头,一听要相看,便紧张得不得了,这几日连门都不肯出。我寻思着,你与她最要好,又稳重,便想让你回来陪陪她,给她壮壮胆。”
云初点点头:“姨母放心,我省得。”
江氏便笑了:“那就好。相看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季夫人带着季三公子来咱们府上,说是赏花,其实就是相看。到时候你陪着蓉姐儿,替她看着些。”
云初应了。
从正屋出来,云初便往宋蓉屋里去。
宋蓉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绞来绞去的。见云初进来,她眼睛一亮,一下子蹦起来。
“云初!你可算回来了!”
云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脸,微微弯了弯嘴角:“怎么,紧张了?”
宋蓉脸一红,低下头去,小声道:“谁、谁紧张了……”
云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宋蓉撑了一会儿,终于泄了气,拉着云初的手道:“云初,我、我确实紧张。你说,那季三公子万一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我说话说错了怎么办?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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