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常于宫中论禅,谈诗论文,颇为投机。
这一日,从晦入宫,与宣宗对坐品茗,论及佛法,从晦忽然道:
“陛下,贫僧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宣宗笑道:
“大师但讲无妨。”
从晦道:
“贫僧在安国寺修行多年,虽有些许微名,然终是一介白衣,出入宫禁,多有不便。陛下若肯赐贫僧一件紫衣,贫僧便可名正言顺,为陛下分忧。”
紫衣者,朝廷赐予僧道人的官服也。
得紫衣者,便有了品级,
可参与朝政,地位等同于朝廷命官。
宣宗闻言,笑容渐敛。
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方道:
“大师道行高深,诗文俱佳,朕是知道的。然则,朕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师。”
从晦道:
“陛下请讲。”
宣宗道:
“大师以为,朕敬佛,是敬其法,还是敬其人?”
从晦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宣宗自问自答道:
“朕敬佛,敬其法也。法者,普度众生、劝人向善之道也。至于人者,僧也。僧有高下,法无高低。朕敬其法,不必厚其人也。”
其看向从晦,目光平和:
“大师道行高深,朕是知道的。然则,大师若穿上紫衣,便不再是世外之人,而是朝中之臣。届时,大师还如何以方外之身,与朕论禅谈玄?大师还如何以清净之心,修持佛法?”
从晦默然。
宣宗又道:
“朕非吝惜一件紫衣。朕是怕,大师穿上紫衣之后,失了本心。大师若想在佛门中有所作为,不如静心修持,以道行服人,以文章传世。如此,方不负大师之才,亦不负朕之期望。”
从晦听完,心中郁郁,却无法反驳。
紫衣之梦,终究是碎了。
此后数年间,从晦郁郁寡欢,道行不进,诗文亦无佳作。
大中五年,从晦病逝于安国寺,终年五十有六。
宣宗闻之,不过叹息一声,并无追赐之意。
大中六年,祠部奏曰:
“伏以陛下护持释教,以济苍生,自出圣慈,孰不知感?然非欲华饰寺宇,广度僧尼,兴作劳人,匮竭物力。”
宣宗览奏,朱笔一批:
“依卿所奏。”
自此,寺院之新建者,必须报请朝廷批准,不得擅自兴造;
僧尼之度牒,亦严加审核,非有真才实学者,不得剃度。
宣宗对佛教之态度,至此已然分明:
以佛法安人心,以信仰固社稷,然不可使佛教凌驾于皇权之上,不可使僧尼侵夺国家之税源兵源。
其比之武宗,少了几分暴烈;
比之宪宗,多了几分清醒。
说到底,宣宗要的是佛门为大唐所用,而非大唐为佛门所累。
灵山之上,大势至菩萨闻得人间消息,喟然叹道:
“此君之智,过于其侄远矣。宣宗以笼络束佛,佛门虽存而气不扬。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弥勒菩萨合掌道:
“然则,佛门终是复兴了。只要根基还在,总有枝繁叶茂之日。”
佛教虽恢复,但对于当时流行的“佛门八宗”:
天台宗、华严宗、唯识宗(法相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密宗、三论宗来说,命运截然不同。
八宗之中,严重依赖寺院经济和经典传承的五宗,
在会昌灭佛中遭受重创,
典籍散失,传承中断。
天台宗与华严宗,这两个宗派的损失最为惨重,
大量核心典籍在灭佛中被焚毁殆尽,几乎失传。
唯识宗(法相宗)与三论宗,这两宗以精深的义理着称,对经典的依赖极高。
经过会昌灭佛的打击,传承彻底中断,迅速衰落。
律宗以研究、持守戒律为核心。
灭佛运动导致寺院被毁、僧团解散,
以寺院为依托的传戒、学戒活动自然无法进行,因此也遭到了根本性打击。
密宗极度依赖坛场、法器和复杂的仪轨。
会昌灭佛对其物质载体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所幸宣宗即位后,感念梦中大日光明佛指引,
大力支持幸存的高僧在长安的大兴善寺、青龙寺等地传法,
但其规模和影响力已大不如前。
净土宗不依赖复杂的经典义理和庞大的寺院,
主张一心念佛即可往生净土,修行方式简单易行。
这种特性使其在民间根基深厚,得以在法难后迅速复兴。
而禅宗”不立文字”,对典籍的依赖性最小,成为八宗中的最大赢家,
法难过后,禅宗迅速恢复并迎来了大发展,
临济、曹洞、沩仰、云门、法眼五家,成为中土佛教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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