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数日内拿下了数座城池，朝堂上听到了捷报频传，群臣肃然屏息，连一向沉稳的太傅也不禁抚须颔首。
虽然大家都对李明阳手握兵权心存疑虑，更何况李明阳的境界乃神游玄境，但是或许还不止是神游玄境，剩下的神游玄境基本都跟他有旧，甚至于一位是他的亲妹妹，一位是他的师弟。
更何况他不仅是战功赫赫的统帅，在江湖的势力更是根深蒂固，他身为剑心冢当代冢主，雷门和青城山皆奉其为尊，甚至手中或许还有一些无人了解的势力。
但是看着李明阳攻下城池的消息，他们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那不是畏惧，而是激动。
毕竟每攻下一次城池，便意味着自己的门生故吏便可以入朝为官、执掌要职，甚至有望填补六部空缺。
朝堂之上，暗流早已随捷报奔涌不息，坐在龙椅之上的明德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沉静如古井，他对于手下这些臣子的心思洞若观火，却只微微一笑。
自己的弟弟萧若风此时已经回到了天启，正于后殿内喝茶疗养，明德帝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结束这朝堂上的扯皮，去陪着自己的好弟弟。
朝堂上的大臣看着已经神游天外的皇帝，心中皆是一凛，却无人敢出声提醒，他们只能垂首静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身旁的太监垂眸敛目，手中拂尘轻垂如刃，随后轻声提醒道：“陛下，众位大人都已经汇报完毕了，是不是需要退朝？”
明德帝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扶手上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扫过阶下群臣：“退朝。”
御书房的朱门外，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着常服的萧若风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身后跟着拎着食盒的小内侍，看见刚出朝的一众大臣，还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
一众朝臣哪敢受这位摄政王的礼，纷纷侧身让开道，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直到萧若风的身影拐进了朱门，才敢低着声匆匆离开。
御书房内，明德帝已经脱了厚重的龙袍，换了一身玄色便服，正靠着窗边的软榻翻边关送来的密报，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开口笑道：“怎么不在后殿歇着，跑过来做什么？”
萧若风把糕塞进口里，挥退了左右侍从，一屁股坐在了明德帝对面的矮凳上，端起旁边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萧若风抹了把嘴：“呆得闷了，自从当初在和顾衍差点一命换一命之后，我这身子算是彻底废了，虽然不影响寿命，但是内力已经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明德帝放下密报，指尖敲了敲桌案，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当初让你留在天启养着你不肯，非要跟着去凑那个热闹，现在知道苦头了？”
萧若风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推到了明德帝面前：“你看，这是明阳刚刚让人快马送进来的信，不是给朝堂的捷报，是给咱们两个的私信。”
明德帝挑了挑眉，拿起信拆开，目光缓缓扫过信上的字迹，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萧若风凑过脑袋看了两眼，捻着胡须慢悠悠道：“你看，这小子心里透亮得很，知道咱们在担心什么，你之前猜的没错，他确实没有问鼎的心思，只是想扫平南境的乱子。”
明德帝把信叠好放回信封，轻轻搁在桌上，端过茶盏抿了一口：“朕自然知道，李明阳身为雷将军的长子，从小被你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性子朕清楚。只是朝中那帮老狐狸，个个都盯着兵权，巴不得把他拉下来分一杯羹。”
萧若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殿外的梧桐树影：“南边乱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人出来把这摊子烂事收拾了，那些家伙只在乎自己手里的权位，哪管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明德帝的眼睛变得幽深而锐利，仿佛穿透了梧桐叶隙间浮动的尘光，随后冷声说道：“我们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一统天下的机会，绝不能让几个跳梁小丑坏了大局。”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窗棂上糊着的素纸簌簌作响，吹落了几片梧桐叶子，飘在御案的脚边。
萧若风望着那落地的黄叶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起案上那封信，指尖蹭过信封上刚刚不久的墨迹，声音放轻了些：“明阳信里还说了，这次南征拿下临江三城之后，对方已经递了降书，愿意划江而治，称臣纳贡，问咱们要不要接。”
明德帝闻言指尖一顿，茶盏盖磕在杯沿上发出轻响，他嗤笑一声：“称臣纳贡？他们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降，真当这天启的江山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随后他又冷哼一声：“而且那小子怕是早就在送来这封信之前，就已暗中调兵布阵，带兵继续南下了，这封信不过是来试探一下朕的态度而已。”
萧若风点点头，却又皱起了眉：“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朝中不少大臣已经动心了，觉得能不打仗就不打仗，还能每年收着贡品，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而且，”
他顿了顿，望着明德帝的眼睛，“他们怕明阳功高震主，早就憋着劲劝你收兵了。”
明德帝放下茶盏，伸手拿起那密报重新展开，指腹划过密报上标的南境舆图，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功高震主？朕的江山，还容不得他们说三道四。你去拟旨，告诉李明阳，不必停兵，一鼓作气推过去，把整个南境都给朕收回来。朝中的那些杂音，朕来处理。”
萧若风闻言舒展了眉头，笑着站起身：“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这就去办。”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被明德帝叫住了。
明德帝拿起那半块剩下的糕，晃了晃：“把你这糕带走，甜得发腻，别放我这儿招蚂蚁。”
萧若风哈哈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挥挥手掀帘走了，留得满室梧桐香，伴着窗边帝王者沉静的目光，飘向了遥远的南境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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