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手中的那杆长枪与儒剑仙的利剑在经历了数十个回合的交锋之后,儒剑仙握剑的手腕已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每一次格挡都慢了半拍,尽显力不从心。反观李明阳,他持枪的身姿却依旧稳若磐石,枪杆纹丝不动,枪尖所指之处,攻势如狂龙出海,一招接着一招,凌厉而绵密,步步向前紧逼,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此时的李明阳,感觉自己整个身躯都仿佛沉浸在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之中,那股灼热之感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丹田深处汹涌而起,顺着全身经络奔腾游走,似要炙烤化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次挥臂刺枪,这股内蕴的沛然之力便会随之喷薄而出,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难以遏制的威势。他此次前来,亲自出手解决苏昌河,本意就是为了在实战中熟悉和掌控这股新近觉醒的力量。然而,无论是苏昌河本人,还是潜藏于其体内的那个所谓“怪物”,都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不堪一击。苏昌河甚至连让他完成最基本热身的资格都没有,便已狼狈败下阵来。至于那怪物,看似凶悍,实则外强中干,在与自己长枪接触的瞬间,便被枪中蕴含的奇异力量彻底吸纳、分解,最终化作滋养这杆神兵枪魂的纯粹养分。
原本以为今日之行将就此无功而返,李明阳心中不免掠过一丝失望。却万万不曾料到,峰回路转,眼前这位以儒家正道自居的剑仙,竟会自投罗网。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恰好能让他借此良机,进一步磨砺和体悟体内这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心念电转间,李明阳手腕倏然一抖,枪尖随之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那原本萦绕在枪尖之上、属于儒剑仙的淡黄色浩然剑气,竟被他这看似轻巧的一震,生生震得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如萤火的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周遭的空气里,转瞬便了无痕迹。
儒剑仙目睹此景,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奈与苦涩。若非受命于天启城中的那些大人物,被派遣前来充当李明阳的“磨刀石”,他堂堂一位剑仙,又何须在此地苦苦支撑,忍受这等近乎羞辱的对局?然而,事已至此,命令如山,退路已绝,除了咬紧牙关,继续这注定艰难的鏖战,他已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清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心神沉落至丹田深处。体内那股源自儒家经典、养于胸中多年的浩然正气,被他重新全力催动起来。霎时间,更为璀璨耀眼的金色剑气再度于他剑锋之上凝聚成形,不仅如此,磅礴的浩然之气自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竟在身周形成了一片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金色雾霭。这雾霭缓缓流转,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远远望去,儒剑仙仿佛独立于一片浩瀚无垠、金光粼粼的海洋中央,庄严而神圣。
李明阳见状,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愈发明显。他并未急于抢攻,只是将手中长枪的枪尖微微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角度。随着他这个动作,一股深沉、晦暗、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雾气,竟仿佛响应召唤一般,无声无息地从二人脚下的大地深处渗透出来,袅袅升腾而起。这暗红雾气与儒剑仙那金光璀璨的浩然之气甫一接触,便如同水火相遇,立刻激烈地交织、碰撞在一起。
两股属性截然相反、本源迥异的力量在半空中展开了无声却更为凶险的角力,相互侵蚀、吞噬,发出阵阵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儒剑仙那原本如潮水般汹涌扑去的金色浩然之气,在这暗红雾气的笼罩与渗透下,竟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被一点点地侵蚀、消磨,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儒剑仙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他不仅能通过视觉观察到浩然之气的衰减,更能清晰地通过心神联系,感受到自己那精纯的剑气正被那暗红力量一丝丝地蚕食、剥离。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攫住心头,他深知,若再这般不计代价地硬拼下去,莫说取胜无望,只怕连自己身为“北离五大剑仙”之一的尊严与颜面,都要在此地丢得一干二净。
念及“北离五大剑仙”之名,儒剑仙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放眼当今北离,除了那位痴迷战斗、以怒意驱动剑道的怒剑仙颜战天尚在寻觅机缘之外,其余几位——雪月剑仙李寒衣、道剑仙赵玉真、孤剑仙洛青阳,皆已成功勘破玄关,踏入了那无数武人梦寐以求的“神游玄境”。甚至听说,连颜战天也已觅得关键契机,正闭死关全力冲击此境。
他此番应命前来,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存着一丝侥幸?或许,通过与李明阳这等绝顶高手的生死搏杀,能于极限压力之下,窥见那一线突破的曙光,找到属于自己的登天之路。事实上,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李明阳释放的那股暗红雾气,在占据上风后,其侵蚀之势似是有意放缓了些许,并未穷追猛打,反倒像是留给他一丝喘息与细察感悟的余地。
就在这力量僵持、心神激荡的微妙时刻,李明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传入儒剑仙耳中:“臭书生,我过去曾遇见过一个人。和你一样,他也是一位读书人,满腹经纶,胸怀锦绣。曾有人当面问他,他所读之书,是否已读到能与天地共鸣的境界?又问,在他看来,究竟要读到哪一步,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天象境’的门槛?他未直接回应境界之别,只是淡然开口:“是否天象,一试便知。”后来,他与一位天象境的仇敌生死相搏,那一战,他倾尽心力才智,诸般手段尽出,可直至最后,仍未能凭自身积累,堂堂正正跨过那道看似咫尺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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