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故意压低了声音:“我爹最近正为福建事烦心,若是知道你这般惹事生非,怕是要请家法了。”
解文龙脸色一变,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三叔解三爷。
解三爷掌着家族大半生意,手段雷霆,若真惹恼了他,自己这逍遥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解文轩见他迟疑,又补了一句:“大哥若是手头紧,小弟这里还有些闲钱。花街柳巷的姑娘,花点银子便是,何必在这丢人现眼?传出去,人家不说你解大少爷风流,倒说你饥不择食,连个厨娘都不放过,这话好听么?”
这番话连消带打,既给了台阶,又暗含威胁。
解文龙酒意全醒了,狠狠瞪了孙二娘一眼,又剜了解文轩一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他走远,解文轩这才转向孙二娘,淡淡道:“今日之事,我会禀明我爹。往后若再有下次,你可以直接去找我爹告状,他虽不管厨房的事,可到底是你旧主,不会坐视不理。”
说罢,也不等孙二娘回应,转身便走。
经过杨炯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瞥了杨炯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却什么也没说,径自出了厨房。
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杨炯和孙二娘两人。
孙二娘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臂环膝,将头埋在臂弯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又将扯破的袖口掖了掖。
灯光下,杨炯看见她右臂上有几道红痕,许是方才挣扎时被抓伤的,倒无大碍。
“二娘,你没事吧?”杨炯上前,轻声问道。
孙二娘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尘,神色已恢复平静。
她深深看了杨炯一眼:“是你找来的二少爷?”
“不是。”杨炯如实回答,“二少爷自己路过,我不过是如实相告。”
孙二娘沉默半晌,那目光在杨炯脸上逡巡,似是要将他看透。
良久,她才移开视线,走到灶台前,重新系上围裙,问道:“想吃什么?”
“啊?”杨炯一愣。
“你不饿吗?”孙二娘从水缸里舀水洗手,“忙了一天,又被那浑人闹了一通,我肚子是饿了。”
杨炯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肚子:“是有点……”
孙二娘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那想吃什么?我来做。”
杨炯见她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便随口道:“呃……面就行。”
“阳春面?”
杨炯脱口而出:“打卤面吧。”
孙二娘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你不是扬州人吗?怎么吃北方的打卤面?”
杨炯心头一凛,暗骂自己大意。
他眼珠一转,讪笑道:“二娘有所不知,我打小就有个梦想,要去京城混出个名堂。扬州菜虽好,可京城人爱吃面食,我便想着多学学。来这里做帮厨,也是想攒些经验,若有机会,定要去长安,去压樊楼那样的大酒楼!”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倒把孙二娘哄住了。
她莞尔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凌厉,竟有几分温婉。
随即转身从菜筐里取出一个紫皮茄子,又切了一小块五花肉,一边切一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志气。”
杨炯见话题引上来了,便自己取了面盆,舀了白面,一边和面一边试探道:“二娘,你手艺这么好,便是在京城也数一数二了,怎么还在这府里受委屈?若是去了长安,开个酒楼,怕是日进斗金呢。”
孙二娘切菜的手停了一瞬,几缕发丝从鬓边滑落,遮住她半边脸颊。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刀切在砧板上的“笃笃”声,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我娘去世的时候,家里穷得连口薄棺都买不起。是三爷出钱,给我娘办了丧事,下了葬。”
杨炯一时语塞,这份恩情,确实重如山。
他叹道:“那你该投靠三爷呀。有三爷护着,那大少爷还敢如此……如此放肆?”
“你懂什么?”孙二娘打断他的话,声音里透着疲惫,“你以为三爷是好相与的?他年轻时跟二爷争家产,闹得你死我活。后来老太爷临死前将家产一分为二,三房得了七成,二房只得三成。
这些年,三爷生意越做越大,一心想要吞了二房那份。大少爷虽不济事,可二爷却是个精明的主儿。”
她将切好的茄丁和肉丁分开放好,又去剥蒜:“你以为方才二少爷是看我可怜才帮我?他是想让我做出头鸟。
今日这事,他定会添油加醋地传到三爷耳中。即便搬不倒大少爷,也能恶心他一番。我若是拎不清,真去帮着对付大少爷,你觉得我能活几天?”
说着,孙二娘将杨炯推到一旁,接过和好的面团,熟练地揉搓起来:“你以后要记住,在这府里做事,千万不要掺和进他们的争斗。这府上看着光鲜,内里却吃人不吐骨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杨炯听得心惊,却越发不解:“那你还不走?留在这儿等死?那大少爷今日吃了亏,日后定会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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