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猝不及防,惊呼半声已被他拢入臂弯,四目相对间,杨炯正色看她,缓缓吟道:“香从玉骨暗中生,媚在慵妆初解成。莫笑贪花事太晚,此花浓处胜倾城。”
埃莉诺怔住,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什么意思?”
杨炯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我爱御姐呀!”
“什么是御姐?”
“呃……这个比较复杂。”
“多复杂?”埃莉诺不依不饶地追问,方才的恼意已然无影无踪。
“你就是御姐。”杨炯笑哄。
埃莉诺嘟了嘟嘴,又白他一眼:“就你会哄人!”
说着从他怀中挣出来,拉住他的手走到桌前,将他按在椅上,自己则转到对面坐下,执起那只陶土酒坛,往杨炯面前的银杯中斟了半盏。
酒液倾入杯中,泛出淡红晶莹的色泽。
杨炯端详片刻,讶道:“桃红酒呀!”
“你还知道桃红酒?”埃莉诺也是一惊。
“废话,颜色不就在这儿么?”杨炯晃了晃杯盏,“我是说,没想到你波尔多都能酿造桃红葡萄酒了,这倒出乎我意料。”
“这有什么难的?”埃莉诺得意一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举杯与他轻碰,“波尔多的葡萄酒行销世界,你在华夏太远,能运过去的都不是上品。等咱们回了阿基坦,我让你喝这世上最好的酒!”
“那可一言为定,我还真有几分期待!”杨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先是一阵清冽的花香扑鼻,带着玫瑰与紫罗兰的馥郁,随后果味渐渐泛开,覆盆子和樱桃的酸甜柔和地铺满舌面,尾韵竟有一丝蜂蜜般的回甘,丝毫不辛辣。
杨炯咂了咂嘴,赞道:“好酒!”
他放下酒杯,顺手抄起银叉,叉起盘中那块小牛里脊就往嘴里送。
埃莉诺眼疾手快,轻轻在他手背上一拍,瞪眼道:“你故意气我是吧?”
“啊?”杨炯满嘴牛肉,含糊不清地抬头,一脸疑惑。
埃莉诺幽怨地看着他:“我费了好几天功夫才寻来这么好的酒配牛肉,你就这么吃?”
“那该怎么吃?”
“优雅点呀!”
杨炯咽下牛肉,正色道:“哎,这我就得批评你了。食物的本质作用就是充饥,不是表演。”
“讨厌!”埃莉诺气恼地瞪大了眼,碧眸中却全是笑意,“你别破坏氛围呀!充饥归充饥,现在是咱俩一起用餐。”
“所以呢?”杨炯明知故问。
埃莉诺气结,她如何不知这混账是故意捣乱,当即举起手中银叉,比划了个恶狠狠的手势:“所以你再故意捣乱,我叉死你!”
她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却连自己都撑不住三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从眉眼间漾开,烛光映着金发,面颊绯红如桃。
“好吧好吧,那我学学。”杨炯放下叉子,端坐如小学生。
埃莉诺登时精神一振,起身绕到他身侧,俯下身来,挨在他耳边道:“法兰西的贵族用餐,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切肉时要……”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温热的气息拂在杨炯耳廓上,痒丝丝的。
杨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埃莉诺却假装不见,纤长的手指握住他左手,把银叉塞入他掌心,又绕到他右手边,将餐刀递上。
“这样。”埃莉诺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杨炯手背,随即退后半步,歪头打量他,“你试试。”
杨炯依样画葫芦,动作笨拙。
埃莉诺“啧”了一声,又凑上前来,双手覆上他的手腕,引导着切割的动作。
她离得极近,胸脯几乎贴上他的肩膀,呼吸间带着桃酒的甜香,一缕金发垂落下来,拂过杨炯的脸颊。
“切的时候手腕要稳……”埃莉诺说着忽然朝杨炯耳垂吹了口气,“对,就这样。”
杨炯浑身一僵,刀叉险些脱手。
埃莉诺却若无其事地退开,又绕回他另一侧,这次手指直接握上他握叉的拳头,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左手要轻一些,肉块太大不雅观……”
她说着抬眸,碧眼中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嘴唇几乎贴上杨炯的太阳穴。
杨炯被她这般撩拨得心痒难耐,胸腔中如有鹿撞,再不敢托大瞎闹,连忙收敛心神,运起气力稳住手腕,三两下便将盘中牛肉切得齐整利落。
“我学会了!”杨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看向埃莉诺。
埃莉诺强忍笑意,眼珠一转,又俯下身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窝上,呵气如兰:“真的?我看还没有。我再教你点别的……”
“不用不用,我真学会了!”杨炯往后一仰,差点把椅子带倒。
“噗嗤!”埃莉诺见他终于吃瘪,心中畅快至极,掩口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如新月。
她笑了好一阵,才直起身回到自己座位,重新端起酒杯,朝杨炯举了举。
两人轻轻碰杯,各自抿了一口。
埃莉诺放下杯盏时,面上那妩媚的神情已收敛得干干净净,正色道:“我查清楚那个要抓我的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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