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动着台下所有人心弦宛如月神的人,却仿佛并未察觉,或者说不甚在意自己的歌声惊起了怎样的涟漪。
他只是静静坐在椅背上,倚靠在船舱墙壁旁,微垂着眼眸,望着手中穿过窗户洒落的“月光”。
素色洁白的花式衬衫穿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不谙世故干净而优雅的少年,然而他的歌声里的哀愁,却比任何历经千帆不得而终的迟暮之人更加沉重。
偷来的月光终归不是自己的,它从他修长如玉的手指间滑过。都说光阴如流水,可流水亦有痕,但无论他如何攥紧拳头,那月光都没有移动分毫。
明月不曾对他有过怜悯,他这片落叶,何时能够归根?
“俺不中嘞,俺又不中嘞……”章远在台下和王悦心一整个爆哭。
余玉正儿八经唱苦情歌的时候简直太可怕了,甚至他的情感浓度已经浓烈到已经让人没法关注他在歌词每一个字上的细节技巧,只能被他的歌声牵着鼻子走。
但你哪来这么多背井离乡的苦情经历啊真的是!明明每次都是你自己天天不着家两眼一睁就是往广阔的花花世界里钻!
“他们这三个人的和声,救命啊。”饶是已经听过无数次彩排的关志斌,此刻也忍不住头皮发麻,带上妆和舞美之后,台上三人美得如同一幅凄美的画作。
尤其是本身就颜值在另一个图层的余玉,在镜头直播里看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微光——
“鱼鱼就是那家乡的月亮吧,是不是?你们这舞台在玩什么意识流?”唐宇哲说,他倒是听懂镜头语言和舞美设计的,知道观众们喜欢的“美”到底是什么。
“那可不嘛?”回答他的不是陈濋生胡晏斌联盟内的其他队友,而是董宝石,他一副很懂的模样点了点头,“人家小鱼可不就长得跟个高悬明月似的,就看这明月到底独不独照他们,要是不照,说不准再来个纯恨明月那一套。”
正想找布洛芬诉说自己到底哪里痛的章远冷不丁被老舅突然的暴言一惊,不明觉厉地看了他一眼——Oh my god你吓到我了,你们会写词的rapper都是这么懂的吗?
王悦心破涕为笑,他仿佛炫耀一般语调上扬接了一句:“那不可能的,小月亮会追着我们贴脸照。”
明月独不照我还是不独照我另说,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前半段三人的演唱已经将观众们的弦拉到了紧绷状态,X-Part部分他们并不打算继续拉紧心弦。
在中间的Bridge部分,胡晏斌来到了钢琴前,温柔的琴声随着他的手指缓缓流淌进台下所有人的心田,让不少人憋的有些难受的心舒缓了不少。
钢琴的声音终于将一直遥望故乡明月的陈濋生,从思念中唤了回来。他看向钢琴前的胡晏斌,也站起身,来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了靠在钢琴旁的吉他。
两人背对而坐,一半是黑白的琴键,一半是木吉他的六根琴弦,吉他的舒缓配上钢琴的细腻,两个不同的世界在此刻相拥,用琴声对话的两人,将所有汹涌深刻的愁绪变成轻描淡写的克制。
这并不是观众们所熟悉的原曲的旋律,显然这是他们特地为了这首歌创作的,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能意识到这原创曲子的精妙之处,就算是专业人士,此刻也只是觉得眼前一亮——
这个X-Part的质量完全可以作为一支全新单曲的编曲,甚至只要将之续写完整,只要有这一段点睛之笔存在,那绝对能成为一首爆火的情歌,然而他们居然只是将之作为音综舞台的“才艺展示”,说是大材小用也不为过。
淡淡的却深刻的哀愁还在漫延,无数人早已沉醉其中,跟随着舞台上的游轮在海上荡漾漂泊,凄婉的竹笛声却犹如空谷传响余音阵阵……
等等,哪来的竹笛?
完全沉醉其中的观众们这才发现,之前一直静坐在窗边的余玉,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何处拿出了一支竹笛,在吉他和钢琴难舍难分之时,恰到好处地坠入其中,留下一些古色古香的悠扬余韵。
三种截然不同的乐器,在令人拍案叫绝的编曲之下,将至浓的情感以极简的含蓄方式说到尽兴,这种举重若轻落月无声的留白处理,直接让整个舞台,变成了一个完全脱离竞技的艺术品。
而无比契合的三重奏,又将台下的人原本因为钢琴声有些舒缓的心情,悄无声息地牵动起来,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慢慢在心底积攒着,直到后半部分唱段开始。
但三人的乐器合奏还在继续,并且随着旋律的变化已经丝滑地衔接上原曲,仿佛他们刚才演奏的曲子本就是原作的一部分。
配合着陈濋生宛如情感导体的木质感歌声、胡晏斌沙哑通透破碎感十足的声音,以及余玉海妖般牵引着所有人情绪的吟唱,直到最后一个余音消散,沉浸其中的观众们久久不能从那哀愁中抽离脱身。
“……感谢陈濋生、胡晏斌和余玉三位哥哥们的精彩表演,他们用音乐将我们所有人带入到归乡的轮船之上。乡愁不仅仅是一张邮票,也是一张船票,更是春运时让无数人背上行囊踏上归途的火车票。落叶终将归根,游子总有一天也会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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