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溪风偏头，
看见了吴船长横眉竖目。
余溪风想安抚这位年长的女人，所以她笑了笑，
然后在众目睽睽中，纵身跳进了火海里。
余溪风浑身湿透，
即便如此，她依旧感觉到了火舌撩上皮肤的痛楚。
在水里换潜水服，余溪风也算经验丰富了。
余溪风追逐着那块砸穿了整艘大船的陨石，沉进更深的海里去。
陨石源源不断地落下来。
海面上，救生船被掀翻，人们在海里争夺起破碎的木板。
人们的呼嚎声逐渐远去。
余溪风心想，没想到有一天，能够在海里泡上温泉。
海水里，是火光也照不进的黑沉。
她渐渐地忘记了距离。
沿着水的余波，不断的下潜。
她终于找到了。
在深入海底不知道多久之后，陨石上面的火已经熄灭，但是依旧带着蒸腾的高温。
余溪风就是循着这样的热气找了过来。
距离近了，空间的吸引也越发地强了。
她在海底伸手，
将手覆盖了上去，这一瞬间的高温几乎磨平了掌纹，
余溪风感觉到皮肉被腐蚀的巨痛。
空间像是滚水一样，开始沸腾。
陨石与空间，似乎是某种同源的东西。
也是，空间的存在，本就像是天外来客。
最后的22分钟，终于被这一块沉重的陨石拉到终点，
余溪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结束了。
她分明还在海底，意识却渐渐上升，
余溪风看到空间里，
鸡鸭成群，大白梗着脖子走在最前面。
猴子在用勺子挖着猪食。
章秋站在小屋前，他被余溪风送进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脸惊疑不定。
余溪风让一片叶子飘飘荡荡，落在章秋的掌心。
章秋用手虚握住，放下心来。
余溪风看到了海面上的一切。
幸存者在水里沉伏，吴船长组织着最后一批人，从大船上面撤下来。
季工往外边走，却摔倒在地上，
她的侄子老范垫在她的身下，
老范将拼死抢来的救生衣给季工穿上：“姨，我会游泳，你穿好。”
这一刻，海上像是蒸笼，
漫天红云，海面上烟雾缭绕。
人群哭嚎。
余溪风的意识，在这一刻，是有形的，可以触碰的。
像是一阵风。
看不见，但摸得着，无边无际。
余溪风的意识远远地铺开，
余溪风“看”到，已经没有陆地了。
海上漂浮着的幸存者，已经没有栖身之所。
这个世界，不再属于人类。
空间的力量突破了那一层界限，
这同样意味着余溪风的突破。
她感觉自己可以做一点什么。
但不太确定，于是余溪风试了一下。
她目光所过之处，海浪被分开，
几个呛水正下浮的人，被抛了上来，
恰好抱住了手边的一块木板，抱住之后，就开始往水里吐胃里本就不多的食物。
他们瑟瑟发抖地抱紧了木板。
余溪风在水里睁开眼睛。
空间真是给了她一个好大的惊喜。
海上的云雾好像也扩散到了空间里，
空间突破24小时的那一瞬，清气争先恐后地涌出。
空间不断地往前延伸，
几乎一眨眼的工夫，章秋便看不到空间的边界了。
像是宇宙最初的奇点爆炸，空间的面积，在以指数级增长向外扩散。
在空间之外，
已经没有陆地。
吴船长把最后一个登上救生船的名额让给了其它人。
她自己抱着木板从分崩离析的大船上跳了下来。
陨石高高的落下来，灼烧的气浪已经扑到了人的脸上。
吴船长闭上眼睛。
好像有人轻笑着问：“吴船长，你现在还相信吗？”
吴船长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
陨石停下，然后消失了。
吴船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左右四顾，却始终没有找到声音的出处。
只差一点点，刚刚那个陨石，就会带着她永沉海底。
发生了什么？
砸向吴船长的陨石消失了。
陨石的消失，不只发生在吴船长这一处。
余溪风的意识上升，拦住了这铺天盖地的陨石，也将所有的陨石收进了空间。
人们在水上扑腾，纷纷仰头，瞻仰着这惊人的神迹。
“神啊，求你救救我。”
“求你，让我活下去吧。”
大船已经碎成了浮木，人们漂浮在海上，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家园。
余溪风冷眼俯瞰着这一幕。
心里微微触动。
她的力量，从空间，扩展到了现实。
余溪风闭目，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托举。
她从水中浮出，行走在海面上，如履平地。
托举着她的，是她在空间里，千锤百炼过的意识。
她回应他们的呼唤。
于是她成为此间的神明。
清气与海面上的雾气逐渐融为一体。
以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规则，两个世界，逐渐交叠重合在一起。
海面上，鸽子衔着青叶飞了出来。
当陨石的火光退去。
深重的夜色下，天边出现了第一线黎明。
船上的人们，看到了延绵而去的土地。
辽阔，深远而又厚重的土地。
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的人们，又爆发出了最后一丝力气，纷纷往岸上游去。
上岸的幸存者无不痛哭流涕。
陈渔的腿抽起了筋。
长久的泡水让他失温，
难以抵御的饥饿让他的手逐渐疲软，扣在身下的木板似乎也要脱手。
“不——”
陈渔死死地盯着陆地。
他不能死在海里，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陆地上。
一个大浪涌来，将陈渔托举起。
陈渔不甘的闭眼，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海浪冲到了岸边上。
“啊——啊啊啊——”
他跪在地上，用哭叫声宣泄自己的情绪，然后一瘸一拐地往深处走。
海浪涌起又落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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