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神香袅袅缠绕,将一室静谧裹得绵软悠长。老帝师卧在锦榻之上,面色虽依旧苍白,呼吸却比白日里平稳了许多,鼻翼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再无先前那般气若游丝的虚浮。
公孙璟坐在榻边的梨花木圆凳上,指尖轻轻搭在帝师腕间,细细诊着脉息。指腹下脉搏虽弱,却胜在沉稳绵长,显然是彭渊送来的灵泉水混着秘药起了奇效,硬生生将那濒临溃散的生机牢牢拽住了几分。
他心头微松,长久悬着的巨石总算落了一角,回头时,恰好撞进彭渊温柔凝望的目光里。
彭渊就坐在他身侧,并未多言打扰,只安安静静陪着,一手轻轻搭在公孙璟后腰,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帖入骨,像是无声的支撑。见他转头,彭渊唇角微扬,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如同落在棉絮上:“如何?”
“脉象稳了些,生机不再散逸。”公孙璟亦轻声回,眼底带着难掩的释然,“若非你的灵泉水,祖父怕是撑不过这两夜。”
提及灵泉水,公孙璟眸底刚散去的轻愁又隐隐浮起一丝。
彭渊一眼便看穿他眼底的思绪,指尖轻轻抬起,指腹摩挲过他微蹙的眉尖,将那点愁绪一一抚平。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对待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又胡思乱想了?”彭渊凑近几分,呼吸轻拂在他耳畔,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方才在院中答应过我,不再钻牛角尖,怎么转头就忘了?”
公孙璟鼻尖微酸,偏过头将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掌心,像只寻到归宿的小兽,贪恋着这份独有的暖意:“我只是觉得,我欠你太多。”
“傻瓜。”彭渊低笑一声,掌心收紧,将他的脸轻轻按住,“你我之间,何来亏欠二字。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帝师于你有传道授业之恩,如同半父,我救他,本就是分内之事,与你无关,更与亏欠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卧榻上安详沉睡的老帝师,眸底掠过一丝冷厉,转瞬又被温柔覆盖:“我知你心中顾虑,怕灵泉水之事泄露,引来各方窥探,更怕玄羽阁因我此举陷入险境。这些我都想过,玄羽阁根基百年,岂会因些许灵泉水便动摇?至于那些窥伺之人……”
彭渊眸色一沉,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虽刻意压制,却依旧让空气微微凝滞:“谁敢来碰我的人,碰我要护的东西,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公孙璟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偏执与宠溺,心头最后一丝惶恐彻底烟消云散。他知道,彭渊从不说大话,他说能挡下风雨,便一定能挡下。
这个人,永远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阿渊。”公孙璟轻声唤他,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颈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彭渊反手将人抱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缓缓闭上眼。一室静谧,唯有两人交缠的呼吸,与安神香的气息缠绕在一起,酿出满室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再次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依旧是竹锦的声音,只是比先前多了几分谨慎:“公子,王爷,宫中来人了,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带了御药房的上等药材,说要亲自探望帝师。”
公孙璟身形微僵,瞬间从彭渊怀中起身,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戒备。
皇后?
当今皇后母家乃是权倾朝野的柳氏一族,与公孙家素来政见不合,明里暗里交锋无数。帝师病重,朝中局势本就波谲云诡,柳家早已蠢蠢欲动,如今皇后派人前来,绝非单纯探望那么简单,必定是来探底的。
彭渊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眸底掠过一丝冷光:“无妨,我来应对。你守在帝师榻前,莫要出来,免得被人刁难。”
公孙璟知道彭渊的本事,却还是忍不住担忧:“皇后嬷嬷来意不善,你一人……”
“不过是个老嬷嬷,还奈何不了我。”彭渊轻笑,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别忘了,我彭渊的身份,还轮不到一个后宫嬷嬷来拿捏。你安心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替公孙璟理了理微乱的衣袍,又深深看了一眼卧榻上的帝师,确认气息平稳无碍,才转身迈步走出内室,步履沉稳,周身气场渐冷。
外厅之中,一位身着绛色宫装、头戴抹额的老嬷嬷正端坐在上首,身旁跟着两名提着食盒的小太监,神色倨傲。正是皇后身边最得宠的李嬷嬷,素来眼高于顶,仗着皇后权势,在京中横行惯了。
见彭渊出来,李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玄羽阁阁主会在此处。她虽倨傲,却也知晓彭渊的身份与手段——玄羽阁势力遍布朝野,手中握着无数秘辛与力量,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绝非她能轻易得罪之人。
当即,李嬷嬷起身,微微福身,收敛了几分傲气:“老奴见过彭阁主。”
彭渊缓步走到主位坐下,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压迫感。他抬眸看向李嬷嬷,目光淡漠,没有半分客气:“李嬷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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