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道银色灵力锁链,如三百六十道决绝的银蛇,一头死死扎进大渊边缘的定星桩,一头悍然闯入星源之地那片充斥着无尽混乱与未知的狂暴领域。
王七的本体盘坐于启动阵眼,心神早已化整为零,附着在每一道锁链虚影之上,随它们一同坠入那光怪陆离、法则扭曲的混沌深渊。
眼前再无具象可言,唯有超越感知极限的混乱洪流在奔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更没有物质的形态。狂暴的空间乱流如亿万把无形刮刀,疯狂切割、扭曲着锁链虚影;无数性质冲突的残缺法则碎片似冰雹砸落,誓要侵蚀、同化锁链中那点微弱的秩序;更深处,是能冻结思维的低语与嗡鸣,那是星源之地混乱本源无意识的咆哮。
王七的神念附着其上,承受着炼狱般的冲击。他强撑着清明,依着推演中与坠星界本源可能共鸣的频率,以神念为眼,一寸寸“扫描”着锁链触及的每一寸混沌。
一息,两息,十息,百息……
时间在锁链的疾驰与神念的疯狂消耗中流逝,快得像指间沙,又慢得如同煎熬。
可什么都没有。
锁链在星源之地边缘漫无目的地穿梭,像陷入泥沼的困兽。它们撞上过无数混乱能量团,擦过扭曲的空间褶皱,甚至触碰到一些由纯粹混乱法则凝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存在”边界,却连一丝一毫能与记忆深处那份属于“坠星界”的独特波动——那份混沌初开中藏着生机的微弱震颤——都未曾捕捉到。
仿佛那生他养他、承载了他所有情感与责任的世界,不过是一场醒后即散的幻梦。它从未在这星源之地边缘真实存在过,或许早已坠入更深邃、更遥远的混乱深渊,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怎么会……找不到……”附着在锁链上的神念首次剧烈震颤,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动摇。
一年布下的周天大阵,六十年如履薄冰的准备,塔内数万载焚心沥血的打磨……难道都只是一场徒劳?
他一直坚信,只要倾尽所有,只要够努力,便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信念支撑着他从无灵根的凡人走到元婴大圆满,支撑着他在丹道、器道上逆天而行,支撑着他熬过无数孤寂与绝望。
可此刻,现实像一记淬了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星源之地太广袤,太混乱了。他这周天定星大阵,在这片无垠混沌面前,渺小如尘埃。坠星界若为沧海一粟,他这三百六十道锁链,便如想在狂暴洋流中钓起那粒特定沙砾的丝线,何其荒谬?甚至,那粒沙砾是否还存在,是否早已在混乱中湮灭,都未可知。
“如果……失败了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淬毒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入心神最深处。
紧接着,三张面容不受控制地在识海中浮现,清晰得触手可及,却又带着虚幻的哀伤。
启映雪,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似在无声询问:“你……还会回来吗?”
艾莉丝,明媚的笑靥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霾,哽咽声穿透混沌:“王七哥哥,你说过会带我们回家的……”
影舞,沉默的眼底藏着无法言说的孤寂,那无声的等待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道心。
还有那些故人,那些承诺,那些他发誓要守护、要带回“家”的人……
“不!不可能!”王七的本体猛地一颤,额头青筋暴起,周身平稳流转的混沌灵力骤然紊乱,气息如狂风中的烛火般剧烈起伏。一丝极淡的暗红色气息,自心口悄然弥漫,带着蚀骨的寒意——心魔,在绝望的缝隙中滋生了。
长期压抑的焦虑、对失败的恐惧、对故人的愧疚、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在遥不可及的希望面前,这些情绪被无限放大,如附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道心根基。
“噗!”
王七猛地咬碎舌尖,剧烈的疼痛混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强行将翻腾的心魔压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的血迹却透着决绝的狠厉。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找不到……那就用眼睛,亲自看穿这混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体内混沌灵力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双目!
左眼,洞察之眸!得自坠星界的机缘,可破虚妄,窥本源,对能量与法则的感知远超寻常神念。
右眼,万象之瞳!融万象乾坤塔本源与混沌感悟而生,可解析万物,溯因果,对空间与关联有着独特感应。
这双眼,是他除混沌灵力与分心之能外最大的依仗。平日里他从不轻易同时催动,因其消耗之巨,对神魂负担之重,堪称自残。但此刻,他顾不得了。
“洞察虚妄,窥探本源!万象归一,追溯因果!开——!”
低吼声嘶哑破碎,额头渗出的汗珠瞬间被体内奔涌的灵力蒸干。双目之中,骤然爆发出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合的璀璨神光!
左眼深处,无数银色数据流奔腾旋转,拆解重组。通过锁链的联系,星源之地边缘的混乱表象被层层剥离,露出能量流动、法则碎片分布的隐秘脉络,虽依旧杂乱,却多了一丝可寻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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