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上那人甚至都没有操纵那扁舟,姿态松散,闲适得如同在春日平静的湖上。
这幅景象,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比任何狰狞法相都更加诡异、更加深不可测。
我把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到身下的小船上,依靠阴神出窍时对水流暗势的记忆,对危险的直觉,在一条条瞬息万变的狂暴水流中穿梭前进。
艰难,却又坚定无比地,靠近扁舟。
我免强将小船稳,与扁舟保持着约十米的距离,悄然弹出牵丝,钉入扁舟。
那人的目光落到牵丝钉入的位置,然后看向我,笑了笑,道:“老君观的牵丝戏法确实好用,装神弄鬼用得,救命杀伤用得,牵引定位也用得。只是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这戏法却不是那么可靠。你现在看似用它借力稳住了船,但只要我将牵丝截断,你马上失去平衡,船当场就会翻掉。而船翻的那一刹那,你不仅无处借力,还需要面对洪涛之威,界时我出手发难,就算不能直接取你性命,也可以当场重伤你。到时候,就算我不追杀,你重伤无力,也会葬身在这莽莽大水中。”
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粗糙黝黑,满是皱纹,平平无奇,一如大江沿岸无数的老渔民。
但我认得他的阴神。
外壳无论怎么变化,阴神却是变不了。
他是毗罗仙尊。
真正的毗罗仙尊,不再是傀儡。
我说:“你这船全靠你脚下发力操纵,现在被我用牵丝与我的船联接,你想继续保持稳定,就必须把我这船受到的冲击力量也算在内。你要是截断牵丝,我的船会失去平衡倾翻不假,可你的船也会在同时受到影响,你不是神仙,没了这船,不可能还呆在水面上,所以必须把注意力用在稳住脚下船上,根本不可能向我发动攻击,反倒是我失去自己的船,为了活命,必须向你发起攻击,抢夺你脚下这艘,要是抢不到,我宁可毁了它,也不会让你独。到时候,你是要保自己,还是要保这条船?”
毗罗仙尊沉声道:“你以为我凭什么光靠双脚就能操舟稳于浪头?早在常如真进金城称神仙的前二十年,我就已经落脚大江边做了一个渔民。几十年来,我每天日未升便出船,日落方才回转,日日观看大江水流变化,哪怕洪水盈天,也从不停止,早就把这大江水势摸得清清楚楚,只要站在这舟上,便可以随时随地感应到水流变化,随之调整脚下力度,使舟船能够稳于水势间隙,哪怕浪头再大也不受丝毫影响。这已经形成了我的本能,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更不需要多耗力气。
霍长安,你太过自负了,跑到这洪峰肆虐的大江上来找我,等于是自寻死路!这又何必呢?我把你的来路告诉你,又以许真君剑柄做幌子,连做两重障眼法,就是不想跟你冲突争斗。为此,我甚至愿意把地仙府九元真人的位置也让给你。
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了,寿数可以取回,至亲可以认回,在正道依旧是高天观嫡传弟子,人人敬仰的惠真人,在外道则可掌握强大力量,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取财能富可敌国,取势能一呼百应,甚至像空行一样在东南亚图个裂土分疆也不是不可能!
人活于世,不求成仙,求的也不外就是这些。我都已经替你铺好前路,你为什么就非得来寻我阻止我成仙呢?阻止我成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让你哪怕知道会死,也要来!
霍长安,想清楚了,别以为黄元君承认,你就真是正道大脉弟子了。你底子是外道术士,这一点洗不清的,你对付纯阳宫的种种手段就是明证,只要把这事掀出来,让众人皆知,高天观第一时间就会把你踢出去划清界线!
他们这些正道大脉,为了脸面,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尤其是这里还牵扯黄元君的名声,公家那边也绝对不会接受你一个外道术士混成黄元君的弟子!
霍长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轻笑了一声,道:“毗罗,你说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不敢跟我斗。怕斗不过我,还是怕跟我斗起来,影响你成仙?”
毗罗仙尊道:“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你要一意孤行,非要同我动手,不见得能耽误我成仙,但却一定会让很多人没命,包括你在定正县的家人。出来之前,我已经令门下前往定自县去诛杀你的父母和妹妹。如果你能够相信我说的,去定正县与亲人相认,就能及时阻拦我派去的门下,救下家人。你现在放弃相认来追我,就等于是放弃了他们的性命。就算你能在大江上击败我,等回头去定正县的时候,也只能给他们收尸了。自幼颠沛流离,最渴望的除了讨还寿数,就是重见亲人吧,可现在你的家人却要因为你这毫无意义的行为而全都死掉!是你害死的他们!”
我说:“知道我为什么不去见他们吗?不见,就是不识,就是陌生人。生死与我无关。他们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你害死了,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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