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可真是寡人的‘好臣子’啊。”
这熟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赵高、李斯浑身剧震,如同被九天寒冰瞬间冻结,猛地抬头,当看清说话之人时,饶是赵高已达假圣之境,也吓得牙齿打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陛……陛……陛下?您……您没死?!”
赵高的声音完全变了调,结结巴巴,再无半分往日的阴鸷从容。
只见胡亥身后,皇帝缓缓踱步而出。
他虽略显消瘦,面色亦有些疲惫,但双目炯炯有神,步伐沉稳,哪有半分病重垂死之态。
那股久居上位、掌控天下的帝王之气,沛然充盈殿内,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赵高,”
皇帝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你很希望寡人死?”
“寡人没死,是不是……令你,还有你们,很是失望?”
他的视线掠过李斯,掠过那些刚才叫嚣着要杀秦然的官员,最后,落在了冯劫等忠臣身上,那目光中才透出一丝肯定。
“臣等万死!不敢!”
几乎所有官吏都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唯有冯劫等人,是发自内心的激动,高呼,
“陛下万安!苍天庇佑大秦!”
“不敢?”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尔等还有何事不敢为。”
他并未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众人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浑身浴血的秦然,语气稍缓,
“关内侯,寡人的长生药呢?”
长生仍是这位千古一帝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然而,当他看到秦然那隐含惋惜的眼神时,他便已然明了。
世间,终究没有那能令人不死之神药。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广场中响起,充满了无尽的失落与苍凉。
皇帝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向李斯与赵高,
“李斯,赵高,尔等……可还有何解释?”
对于他们的筹谋,皇帝早已洞若观火。
李斯在看到皇帝出现的那一刻,便知大势已去。
无论他们私下笼络了多少人心,那都是建立在“皇帝驾崩”的前提之下。
如今真龙在天,莫说满朝文武,便是那些被蛊惑的士卒,见此情景,又有谁敢再生异心。
连那些闻声赶来、原本追杀秦然的邯郸守军,在涌入广场见到皇帝身影的刹那,也齐刷刷地跪伏于地,不敢仰视。
“臣……罪该万死,无话可说!”
李斯以头触地,声音干涩。
到了这个地步,一切辩解都是徒劳,他只求速死。
皇帝凝视着这位辅佐自己一统天下、建立不世之功的丞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痛惜,亦有决绝。
“李斯,你让寡人很失望。”
冰冷的声音,宣判了结局,
“传旨,李斯谋逆,按律腰斩于市!邯郸郡守李由附逆,革除一切官职,贬为奴隶,发配长城!李家上下……夷灭三族!”
“臣……领旨……谢恩……”
李斯叩首,声音空洞。
皇帝终究念及李家功劳,留了李由一条血脉,也算是对这位老臣最后的仁慈。
处置完李斯,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赵高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赵高虽未抬头,却感觉如芒在背,遍体生寒。
赵高不明白,那可是上界存在赐予的奇毒,世间怎会有人能解?为何皇帝竟能安然无恙地醒来?
“赵高……胡亥……”
皇帝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凝结而成,
“你们师徒二人,当真是……一对‘佳话’啊……”
一旁的胡亥,早在皇帝现身的那一刻,便吓破了胆,所有的野心与伪装瞬间瓦解。
此刻听到父皇点名,更是“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哭嚎道,
“呜呜……父皇!孩儿是被逼的!都是赵高!是这个逆贼逼迫孩儿的!父皇开恩啊!”
他将所有罪责,毫无保留地推到了赵高身上。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漠然道,
“你的意思是,赵高逼你弑父篡位?”
胡亥张了张嘴,还想狡辩几句,却在对上父皇那双再无半分慈爱、只剩下彻骨寒意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亡秦者,胡……”
皇帝低声自语了一句,似在咀嚼,随即,宣判了终结,
“寡人如今,方知此言之谶。”
“十四子胡亥,品德有缺,悖逆人伦,弑父篡位……赐其自裁。”
一句话,便决定了胡亥的生死。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至于赵高,皇帝刚欲开口定其罪罚,异变陡生。
那赵高毕竟是假圣之境的强者,自知难逃一死,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暴起,十指指甲瞬间暴长,闪烁着幽蓝的毒芒,直取近在咫尺的皇帝太阳穴。
这一击,快、狠、毒,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搏命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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