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猪肝,喝着小酒,李老头开始跟董老头闲聊。
“还是老常的命好,退休了现在天天在家看看报纸,下下棋。”
董老头嘴里的老常,以前是背着白柜子卖羊头肉的小贩。
因为红白柜子卖的吃食不同,两个行当多搭伙出摊,这是为了好聚人气。
董老头和老常早年间就是一伙儿,建国前就在船板胡同这一片出摊。
大前进时期两人一起被国家收编,老常被分到了国营性质的单位,董老头被分到了集体性质的单位。
这就是董老头说对方命好的原因,集体和国营比起来工资福利待遇,还有退休金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李老头劝慰道:“一个人一个命,他的命是好,你也不差,比大革命前被清退那一批人强多了,现在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多赚点,多给孩子攒点。”
“是,李叔儿您这话说的在理儿,要不是为了家里的那俩糟心儿子,我也不用退了休还出来摆摊,就是到了我这个岁数怕是也干不了几年喽。”
京城里的红白柜子,到了在八十年代就已经很少能见到。
想当初民国时两个行当为了避免因为抢生意而发生争执,还要划分各自的地盘。
再到如今,改革开放之后政策松动,国家允许搞活市场经济。
类似董老头这种被收编却因为工资待遇等问题的开始重操旧业,还有大前进时期压根没有被国家收编,躲着藏着直到现在才露头的一批人跟着复出。
但这些人的年龄,小的都在五十往上,大多六十岁左右,全都已是老头儿。
前些年走街串巷属于资本主义尾巴,要被割。导致这俩行当压根没有新鲜血液注入,其实也甭说没有行外的年轻人入行,就像董老头他们这些原本的行内人,都没让自家的孩子再从事这个行当。
等过些年董老头们全都干不动,又恰逢城市管理、卫生和市场监管日趋规范等原因。
后世的京城,已不见走街串巷的红白柜子,这俩行当随着时代发展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着自己还不知能干几年的董老头很感慨,一旁听着对方倾诉的李老头同样很感慨。
他们不是同事,也不是老街坊,可一个建国前就在船板胡同一带出摊,一个建国前夕进京后在船板胡同定居,俩老头认识已经整整三十五个年头。
李小竹端着碟子过来,“董爷爷,我吃完了。”
“碟子给我。”
董老头笑着接过粗瓷碟。
看到李小竹盯着自己手里的碟子,李老头捏一片猪肝,“张嘴。”
“我不吃,太爷爷下酒吃。”
“那你吃不吃熏鸡蛋?”
“嘿嘿嘿,可以吃一个。”
“去找你董爷爷拿吧。”
李老头摆摆手,继续喝自己的小酒。
十几分钟过去。
李老头把空了的酒盅交给李晓涛,从口袋里掏出个蓝色的旧手绢。
“算算多少钱。”
“猪肝一毛五一碟,六副猪脑六毛钱,二十条小黄花鱼一毛,十枚熏鸡蛋五毛,一共一块三毛五,您给一块三就成。”
“渴了去家里喝水。”
“得嘞李叔,您慢走。”
从董老头的摊位前离开,李老头带着十个心满意足的孩子回家。
喝了二两的李老头自己走在前面,十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跟在后面。
“猪脑好吃吧?”
李小竹问话时还似是在回味。
“好吃是好吃,不过我觉得还是中午的涮羊肉吃着香!”
李晓兰的话出口,李小竹反驳道:“吃猪脑好,多吃能变聪明。”
李晓波撇撇嘴,“吃多少都没用,太爷爷不是说了嘛,他以前没少给我爹,还有大爷和三叔吃猪脑,我也没见我爹有多聪明。”
李晓涛附和着点头,“确实。”
“咳咳,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我姑父年龄小,他多吃多占。”
周正坤说完,他们这个十人的小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走在他左边的李晓海担心队伍里有奸细,不想被牵连,快走两步去找李晓波。
走在他右边的周正乾去跟周正业搭伴儿,李晓涛和李晓梅几个也都躲跟他拉开一定距离。
唯独和丫丫走在一起的李小竹不怕,听到有人说自己老子多吃多占,喜滋滋凑上去。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大爷和二大爷是直肠子,肚子里存不住货,吃到肚子里的猪脑只是过嘴瘾,压根没消化。”
听到李小竹的话,周正坤感觉不无道理,两人顺着这个话题,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有来有往。
…
…
李向东蹲到凑在一起拍洋画的几个侄子身边,“还玩呢?老师留的作业写完了?”
李晓海率先开口:“爹,我写完了。”
“三叔,我也写完了。”
第二个接话的是李晓波。
周正乾哥俩和周正业依次跟着依次回话,表示他们各自的作业在家时就已完成。
他们兄妹四个能过来玩,还一玩就是一整天,完成老师留的作业是前提条件,不然大人也不会同意他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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