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唯一的核心。”
……
须弥城,教令院高塔深处,凯撒的办公室静立于午后斜阳之中。
橡木门半掩,窗棂间浮动着细尘般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苦气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这数量,果然还是太——”莱依拉指尖微颤,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座几乎要倾塌的文件山:
卷宗层层叠叠,边角卷曲,封皮上朱砂批注密如蚁群,最顶上一份《第七次教令修订草案》甚至被压得微微翘起,像一只欲飞未飞的倦鸟。
她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尾音沉入喉间,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与疲惫。
倘若日日如此,她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老师凯撒是如何做到每天都完成这些文件工作,还能有留有闲暇时间去整理桌面整洁的。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这念头如藤蔓缠绕心口,却并未拖慢她分毫。
她左手翻页、右手执笔,笔墨在批注栏里游走如刃,字迹清峻而迅疾;
每处理完一摞,便以指腹轻推边缘,令纸页齐整如刀裁,再稳稳码入对应归档格——
动作精准得近乎本能,仿佛手指早已熟记每一份公文的重量、厚度与呼吸节奏。
照这个速度,全部清空,不过是时间问题。
先前她觉得无法完成。不是因工作之巨,而是因心底那根绷得太久的弦:自我怀疑如影随形,无声啃噬着每一寸笃定。
这早已成为她骨子里的习惯性低语,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它已悄然长成第二层皮肤,覆盖在所有努力上。
她只知道:必须快些。再快些。
教令院不能停摆,维新派不能失声,而此刻,整座须弥的天平正悬于一线。
就在她再度俯身,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睫之际——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明渊负手而立,玄色长衫下摆拂过门槛,眉宇间是惯常的冷峭;梦见月瑞希静立其侧,素白裙裾未染纤尘,指尖一枚青玉戒泛着温润微光;诸葛巽则懒洋洋倚在门框上,折扇半开,扇面绘着几笔潦草云纹,嘴角噙着三分戏谑、七分漫不经心。
目光掠过那座巍然耸立的文件山,诸葛巽悠悠叹道:“诶呀——这场景,可真让我恍惚回到当年当七星的日子……还好,如今被埋在纸堆里的,不是我啊。”
明渊眼皮一掀,毫不客气地翻一个白眼:“少在这儿风凉话。闲得骨头痒?不如去帮莱依拉分担一些压力?”
诸葛巽立刻躬身作揖,姿态十足:“白泽真君明鉴!非是在下不愿效劳,实乃——”
他扇子“啪”地合拢,抵在胸口,语气陡然转为肃然:“阻碍保皇派收拢教令院实权,本就是凯撒阁下亲授之命。此等要务,岂敢懈怠?”
“逗保皇派那些傻子玩,有意思吗?”明渊挑眉,语带锋芒。
“超——有意思。”诸葛巽脱口而出,旋即抬手轻扇两下,笑意浮于表面,“有意思归有意思……可我诸葛巽,向来是‘玩世’而不‘丧志’啊。”
“我可是一直都有在兢兢业业的阻挠保皇派趁着凯撒如今不在收拢权力。”
莱依拉闻声抬头,发簪微松,一缕乌发滑落颊边。她几乎是小跑着从文件山后绕出,双手下意识绞紧裙褶,声音急促却竭力稳住:“明渊前辈!诸葛老师!求您二位……现在真的不能再争了!”
她喉间微哽,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凯撒老师至今昏迷未醒,小吉祥草王已孤身奔赴沙漠求援……”
“如今教令院内,能撑起维新派脊梁的,只有我们几个。若您二位再起争执……”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明渊与诸葛巽对视一瞬。
沉默三秒,两人同时耸肩。
“本来也没真打算吵。”诸葛巽晃晃扇子,笑意浅淡,“毕竟——”他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这局势,说‘不容乐观’,都算客气。”
明渊颔首,语气沉缓下来:“你们缺一个主事之人,我自然不会让你难做。”他略一停顿,目光斜睨诸葛巽,“刚才,不过例行戳穿某人的懒骨头罢了。”
诸葛巽摊手,一脸坦荡:“戳穿就戳穿呗——反正,我不疼。”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那只要我笑得够久、摆得够懒、装得够像……它就永远只是玩笑,不是刀。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懒散,是真的。)
莱依拉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块沉石终于松动半分。
她转向明渊与瑞希,指尖悄悄抚平袖口一道细微褶皱,声音轻却执拗:“明渊前辈,瑞希姐姐……老师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明渊语气沉稳,目光微凝:“营养液已调配完毕,正在为他静脉输注。你无需担忧凯撒的身体也不会因能量枯竭而陷入休克。”
他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但……我们所能做的,也就仅止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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