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格物院西侧一间独立作坊内,徐寿正对着一张草图皱眉沉思。
图纸上画着一个古怪装置:主体是个大铁桶,桶侧伸出根弯曲的铁管,连着个带辐条的木轮。
“把水烧沸,蒸汽从这管子冲出去,推动轮子转动……”徐寿喃喃自语。
“徐师傅!”
吴铭兴冲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铜制小模型,“您看这个!我昨夜想到,若在管子出口加个能左右摆动的滑阀,或许可以控制蒸汽进出时机,让轮子转得更顺!”
徐寿接过模型端详,眼中渐亮:“妙啊!吴老弟你这脑子,真是……”
林致远端着茶盘走进来,笑道,“您二位又忘了吃饭。王博士新配的凉茶,说能清心明目——虽然我看你们需要的是填饱肚子。”
三人笑谈间,门外传来熟悉的笑语:“好香的茶!也不叫我尝尝?”
只见顾慎一身月白常服,摇着折扇溜达进来,身后跟着抱着一摞账册的周廷玉。
“世子爷!”吴铭和林致远忙行礼。
徐寿也拱手:“顾世子怎么得空来这烟气腾腾的地方?”
“我在京城都快闷出芽了!”
顾慎熟稔地自己倒了杯茶,“老爷子把我塞进兵部观政,整天看那些陈年卷宗,哪有你们这儿有趣。”
他凑到图纸前,“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像个……带轮子的茶壶?”
叶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说是茶壶也不错,烧的是水,出的却是力。”
“叶兄!”顾慎眼睛一亮,“你可算来了。我这有几封北边来的信,安溪县的老兄弟们可惦记你呢。”
众人围坐。
叶明先看了徐寿他们的进展,点头道:“今日我来,是有另一桩民生之事,想听听诸位想法。”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京畿各县今春的农情汇总。风调雨顺本是好事,可各州县报上来的,却是谷贱伤农之忧。”
周廷玉接过翻了翻,叹道:“漕运有限,余粮外销不畅,仓廪又满……确实棘手。”
顾慎挑眉:“这有何难?北方边镇年年缺粮,运过去不就是了?”
“世子有所不知。”林致远解释,“陆路转运,损耗可达三成,再加脚力钱,运到北疆,粮价反比当地市价还高。边军采买自有定例,多不愿要。”
“那……酿成酒?”吴铭试探。
“酒曲耗粮更巨,且非长久之计。”
叶明摇头,“我思量多日,想从三处着手:一是改良仓储,减少损耗;二是拓展粮粮之用;三是……改进转运工具。”
他展开另一张草图:“这是我与将作监几位老匠人讨论后画的‘通风仓’。仓底设竹篾通风道,仓壁开可启闭的气窗,配合我院之前所制‘湿度计’,可精准调控仓内温湿。初步试验,储粮损耗可减半。”
“这个好!”徐寿仔细看图,“结构简单,各地皆可仿造。”
“至于粮粮之用……”
叶明看向林致远,“林兄,你精于农事。我记得你提过,江南有将陈米磨粉,混以薯蓣、豆渣制成‘耐储饼’之法?”
林致远点头:“确有此法。若加入少许盐、糖,更耐存放,且饱腹。只是口感粗粝,多为备荒之用。”
“若改进配方,添些芝麻、干果,制成不同口味呢?”
顾慎忽然插嘴,“行军打仗带着,岂不比光吃炒米强?”
叶明笑道:“世子这想法妙。既可作军粮,亦可作商旅干粮。此为一。其二,我翻阅古籍,见有‘米糖’‘米饴’之说。若以陈米制糖,既可消耗余粮,又可增一糖源。”
“制糖?”周廷玉沉吟,“岭南蔗糖盛行,米糖可能与之争?”
“不争高端,只做补充。”
叶明道,“尤其北方少蔗,若能用米制出价廉的糖饴,寻常百姓也能多一味甘甜。此事我已请太医院协助,他们那边有几位太医精于制膏糖。”
吴铭听得兴奋:“院长,那转运工具,莫非就是‘蒸汽机车’?”
“那是长远之计。”叶明失笑,“眼下,我是想改良马车。”
他指向窗外停着的格物院运料马车:“如今大车多用直辕,转弯笨重;轮箍为铁片钉成,易损且颠簸。
我设想:一,改直辕为曲辕,降低辕杆,更省力;二,用热套法将铁箍紧套木轮,减少松动;三,车厢下加装钢板弹簧,减震。”
徐寿若有所思:“热套法……可是将铁箍烧红,趁热套上,冷却后自然紧缩?”
“正是。”叶明点头,“这几样改进,技艺不难,却可大幅提升运力、减少损坏。若能在京畿推广,今秋收粮转运,损耗必大降。”
顾慎拍手:“妙!叶兄你这脑子,真是装得下乾坤。”
他眨眨眼,“不过我说,既然要改,何不再添点花样?比如在车辕上加个可折叠的棚子,下雨天车夫也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众人皆笑。
林致远道:“世子这主意实在。其实寻常百姓哪有那么多讲究,能省力、耐用、多拉货,便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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