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促从吏,“入你贼娘,快些给老子披甲!”
从吏不敢不从,便三四个吏卒,或给他披挂胸铠,或为他披挂臂甲,或为他披挂腿甲,或束其腰带,动作迅速而紧张。不多时,就在王君廓本已着的铠甲外,又将此甲为他穿上。
王君廓两层重甲披身,头盔紧扣,抽刀在手,掂了掂,却又将刀还鞘,喝令:“取铁锏来!”从吏赶紧又取了铁锏给他,他提在手中,然后转向身边的亲兵,——计有百人,这些汉子个个身披重甲,目光凶狠,他喝问说道,“儿郎们!怕死么?”
“不怕!”吼声震天。
“敢随俺为圣上死战,踏平这鸟山头么?”
“敢!愿随将军死战,为陛下踏平这鸟山!”
“好!”王君廓不再理会王君愕的劝阻,一手提锏,一手抓起一面大盾,将铁锏向着山上一挥,喝令道,“跟紧俺!今日不夺此山,誓不还营!”
言罢,他迈开大步,便当先冲向山脚。
百名亲兵紧随其后,踏着碎石与枯草奔涌向前,喊叫着向数百步外的死亡斜坡发起冲锋。
……
王君愕被王君廓的亲兵隔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率队冲上。
只见王君廓身披双甲,犹如一尊移动的铁塔,一手擎着几乎与人等高的大盾护住身前,一手持锏,奔到山脚下后,片刻不停,即沿着尸骸尚未清理干净的狭窄山道奋力向上。
箭矢“夺夺”地钉在盾面上,如同急雨敲打。
不时有擂石从他身边擦着滚落,溅起碎石泥土。
他却毫不减速,怒吼着踏过同袍的遗体,跨过壕沟,用盾牌猛撞拒马,为身后亲兵开路。
那份一往无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勇,即便是隔着数百步,在将旗下观战的王君愕等,也不禁为之动容!将旗周边的千余将士纷纷起身,屏息而望,无不握紧兵刃,血脉贲张。
王君廓的亲兵们受其激励,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冒着箭、石拼命向前。
一时间,竟真的被他们接连越过了数道壕,逼近了半山腰!
山顶唐军显然察觉到了来将的非同寻常,防御愈发猛烈。
更多的滚木、礌石被推下,其中一根合抱粗的巨木沿着山道呼啸滚落,王君廓奋力以盾斜顶,巨响声中,他连人带盾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倒。
趁此间隙,数支弩矢、箭矢疾射而至,虽被甲胄挡住,仍有的透过甲叶缝隙,让他闷哼出声。
但他咬牙挺住,吐出一口血沫,怒吼声穿透箭矢呼啸:“杀!”
铁锏挥舞,砸飞一支近在咫尺的弩箭,顺势将盾牌猛然前推,撞开挡路的拒马,踏着碎木与血迹继续向上。鲜血顺着他臂甲的裂口渗出,染红了盾沿,但他脚步不停。
王君愕等人望着他一马当先,迎冒密集矢石,一步步踏上了半山腰,又越过半山腰,向着山顶步步逼近!众人尽皆心潮澎湃,紧紧盯着他,不敢片刻移开视线,握紧刀柄的手渗出汗水。
而就在这时。
山顶的唐寨,寨门打开,数十披甲的守卒甲士,在两三个军将的率领下,自上而下展开反冲!
他们居高临下,如猛虎扑食,向下冲锋的速度极快,转眼已奔到王君廓等近处。
当头的唐将亦未使刀,用的是个长柄斧头。
两下照面之时,王君廓正被两三个拒马挡住去路,刚用铁锏砸坏了两个,身前还有一个拒马。这当头唐将已到,大喝一声,叫道:“小贼受死!”隔着拒马,斧刃挟着劲风劈面而来!
王君廓猛然侧身,盾牌挡住斧击。
“咔嚓”一声,盾面碎裂。
这唐将又一斧砍来,王君廓急忙挥锏格挡。“铛”的巨响声中,火星四溅,铁锏震颤。王君廓“嘿”了声,叫道:“好狗贼!”斧长锏短,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拒马,他吃了兵器短的亏,只能被动防守,打不到这个唐将。於是,这唐将一斧接一斧,斧斧砍在他的锏上,打的他手臂发麻,奈何反击不得。恼怒得他叫骂不已:“鸟贼,且等老子打坏拒马,你我再战!”
只这唐将,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但这唐将不会给此机,跟着唐将杀下来的其余守军已到,数杆长矛配合着唐将的长斧,毒蛇般从拒马缝隙中疾刺而出,直取他的胸腹,并且同时攒刺於他!
王君廓所处的这个“拒马地段”,是个山道转弯的狭窄地带,只能容他一人存身,他身后的亲兵上不来,帮手不了,他只能独自应对。乃斧头、数矛齐至,他只得旋身避让,盾牌已裂不堪用,便弃之於地,左手拔出腰间横刀,右手持锏,双刃并举,奋力格挡。
荡开了斧头和最致命的两矛,却仍有一矛,“噗嗤”一声,正从他甲叶的缝隙间扎入,扎透了两层甲叶,刺入他左肋!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将军!”
“保护将军!”
身后亲兵见状,奋不顾身,一拥而上,有的砍断了刺入王君廓体内、被夹在甲叶之间的长矛,有的抱住他的腰,有的拽着他的手,将他拼命地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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