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风铃儿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咂嘴。她斜眼瞟了瞟那道已走出几步的背影,嘴角往下撇了撇,到底还是抬脚跟了上去,靴底踏出了不情不愿的闷响。
二人一前一后,脚步错落地踏过长廊。天竞走得飞快,衣摆扫过廊柱时带起细风;风铃儿跟在后头,靴底有意无意地踩着对方影子。廊外竹影斜斜切进光里,把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天竞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身子,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她下巴朝前方扬了扬,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怎么样?”手指轻轻一划,把眼前的景象圈了个遍,“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吧?”
她双手往腰间一叉,下巴抬得高高的。她眼睛亮晶晶地扫过那片沙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没想到吧?”她往前蹦了两步,鞋尖在沙地上划出道弧线,“这儿清静得很,比正院那破场子强多了!”
演武场不大,青砖铺的地面磨得有些发白。四角立着几根旧木桩,桩身满是深深浅浅的凹痕,在夕照里泛着温润的光。
东头空地上挖了个浅坑,铺着层细沙,沙粒被风吹出浅浅的波纹。西墙边倚着两截断石锁,锁柄上的麻绳还新着,绳头在风里轻轻晃荡。场中央的泥地夯得结实,隐约能看出些错落的足印,像粗陶碗底留下的圈纹。
风铃儿脚步顿在沙地边缘。她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磨得发亮的木桩移到角落整齐摆放的石锁,眉毛渐渐挑高。她转过头,盯着天竞侧脸看了半晌,才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句:“你搭的?”
天竞转过身,歪着头看风铃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她嘴角翘了翘,故意拖长声音:“你猜呀。”手指在沙地上随意划拉着,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永远不要小瞧土木老哥。”天竞拍了拍手上沾的沙土,眉梢扬起三分傲气。她朝场边那排扎得齐整的木桩努努嘴。话音落地时,指尖在桩身敲出笃笃闷响,那声响沉实得如同老匠人夯地基的号子。
“能耐啊。”风铃儿抱臂站着,眼睛从那木桩慢悠悠转到天竞脸上。她嘴角忽然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音懒懒的,脚跟却在地上碾了碾,震起一小撮沙土。
“嘿嘿,起。”风铃儿在空中旋了半圈,衣袂猎猎作响。她足尖凌空一点,竟借着那抛送的力道又拔高三尺,翻身时腰带穗子甩出个漂亮的弧。落地时双膝微曲,靴底在沙地上擦出两道浅痕。恰好停在演武场正中那方青石板上。
风铃儿在半空中惊呼着乱抓,腿脚蹬踹时衣摆翻飞如乱蝶。她腰身猛然使力一拧,整个人斜斜旋过半圈,眼见要摔个结实。天竞早已抢步上前,伸手在她肘下稳稳一托。
“落得还挺稳当!”她已叉腰立在场边,肩膀笑得直颤。她忽然伸手抓了把沙土,在掌心慢慢捻着,“要不要试试新搭的梅花桩?”
“喂!”风铃儿脚跟刚沾地就瞪圆了眼,她声音扬得高高的,带着三分惊魂未定的颤。她抬手作势要捶天竞肩膀,指尖点到半空又顿住,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去跺了跺靴底的沙土。
“呵呵呵呵~”天竞从喉咙里滚出一串轻快的笑声,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抖动。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唇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在演武场里荡开涟漪般的回响。
“开打之后,我会用太极剑法。”天竞骤然敛了笑意。她垂眸从兵器架上抽出柄木剑,指节扣住剑柄时腕骨绷出利落的线条。抬眼时眼风已沉静如寒潭。话音落,剑尖已斜斜点向地面三寸处,袍袖无风自动。
“就像这样。”她腕底倏然一翻。木剑贴地掠起,沙尘未惊,唯闻剑脊颤出一缕清吟,沉沉若深山古钟余响。剑锋行至中途,忽圆转如满月,起势柔若春蚕吐丝,运劲却稳似苍岳镇川。及至力贯剑梢,势尽而意未绝,那剑尖竟凝在半空,如露悬叶隙。她这才抬眼望向风铃儿,淡淡一笑。
风铃儿瞳仁骤然收如针芒。右手已按上刀柄,雁翎刀应声出鞘三寸,刃口迎光泻出一道冷冽弧线,恰恰掠过她骤然压低的眉眼。那眸光淬然凝定,竟比刀光更沉三分,仿佛铁匠铺里烧透的顽铁猝然浸入寒泉,腾起无声的杀气。
“起~”天竞唇边笑意未散,手中剑势已如暴雨骤临。木剑破空竟激起一声尖锐的啸叫,似寒鸦惊夜。她足跟碾地,沙砾为之回旋,身形随剑锋拧转,衣袂挟风猎猎作响,那“起”字尾音尚在沙场上空盘绕未绝,一道灰影已如毒蛇吐信,疾电般斜刺风铃儿左肩。
风铃儿瞳底寒芒骤凝,如深潭投石。雁翎刀铮然离鞘,刀身自下而上斜掠而起,恰似白虹饮涧,刃口迎日绽出一线流火,灼灼然几欲灼人眼目。
两刃相击的刹那,金石交鸣声裂沙场。风铃儿腕底借力一旋,身形如风中折柳顺势转了半周,卸劲化劲皆在电光石火间。刀锋回环处,银弧乍现,疾如朔风扫雪,直取对方腰际三寸空门。沙地上被刀风带起的尘烟,此刻方才缓缓绽开一道新月状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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