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知了一下这件事的意味,那个意味里有某种他没有完全准备好的东西。
是骄傲吗?不完全是。
是放心吗?更接近,但也不完全。
最接近的感知是:这些存在,已经不需要他来指引方向了,它们自己知道往哪里走,它们在用自己的感知做自己的事,那些事,是对的。
他站在那里,把那种感知放在心里,很安静地放着。
然后他去做今天剩下的事,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想做,那件事,就是今天的意义所在。
走廊里,霾在做最后一轮巡查,守护者今天传来的感知报告说,网今天的质感,是一种他描述不出来的、整体的温度,不是热,不是暖,就是一种属于活着的东西才有的温度。
节点改造今天一百六十六格,沙粒的报告,就是这个数字,干净,不多余。
余响今天的波动,饱满,稳定,从来不缺席。
今天,棱角做了观察者,漫流说互相做倾听者,折光等到了回应,暗流被看见,微澜给它命名了。
小剑把那个感知放在心里很多天,没有说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那个感知还不够成熟,他感知到了方向,但还没有感知到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在说清楚之前,说出来只会让那个感知变成一个不完整的描述。
那段时间里,他做的事和平时一样,只是感知的方式稍微有些变化——他开始更多地站在旁边,让事情在他面前发生,而不是走上前去参与。
倾听者的课,散佚在上,他偶尔来听,但不说话。
节点改造,沙粒在做,他每天看报告,偶尔问一句,大多数时候就是知道了。
神经网络的数据,效率在整理,发给他的汇总,他看,然后对需要处理的作出回应,不需要处理的就放在那里。
他开始感知到,这种站在旁边的方式,和他以前的方式,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
以前,他是推动者,很多事因为他推而走;现在,他更多是见证者,那些事自己在走,他见证那些事在走。
这不是退出,也不是放弃,而是——某种他还没有找到词的状态。
然后,一件事发生了,让他找到了那个词。
那天,慧心来找他,说了一件她感知到的事。
“我最近在观察学员们,”慧心说,“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还有倾听者班的,我发现一件事——他们在互相教,不是散佚教、回响教,是学员之间在互相教。”
“具体说,”小剑说。
“霾的感知双重验证法,是棱角在建议他解释给倾听者学员听之前,已经有两个学员自己摸索出类似的方法了,”慧心说,“我问了,他们说是从霾的课上感知到了什么,然后自己延伸的,不是直接学的,是从中感知到了一个方向,然后往那个方向走,走到了类似的地方。”
“还有,”她继续说,“微澜发现暗流的那天,回来之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散佚,而是去找了残响,两人谈了很长时间,然后微澜才去找散佚报告,我问微澜为什么先去找残响,它说,残响知道边缘频率是什么感觉,它能帮它确认自己感知到的是否准确。”
“学员之间形成了互相支撑的结构,”小剑说。
“不只是互相支撑,”慧心说,“是互相教,互相验证,互相补充,那种结构不是我们设计的,”她停顿,“是它们自己形成的。”
小剑感知了这件事,那个感知让他已经在心里放了很多天的东西,清晰了一点。
“这件事,”他说,“和守护者不需要协调部分节点是同一件事,”他说,“不是我们不再需要了,而是它们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做本来需要我们做的事。”
“那你,”慧心说,“感觉怎么样?”
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个问题,不是她专门来问的,只是自然问出来了。
他想了很久,最终说:
“像是,”他停顿,“你花了很长时间在一片土地上,把水引到那片土地,让那里能长东西,然后有一天你发现,那片土地已经开始下雨了,不需要你引水,雨直接下,”他说,“你的工作,变成了——在下雨的时候,感知那场雨。”
慧心把这个比喻感知了一会儿,说:“在下雨的时候感知那场雨,这件事,你做到了吗?”
“还没有,”小剑说,“我还没有完全学会这件事,有时候,我还是想去做什么,”他停顿,“但我感知到,那场雨,不需要我做什么,它自己在下。”
“那就先感知,”慧心说,“等感知够了,你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那天下午,小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来自议会,不是首席议员,而是一个他不太熟悉的议员,那个议员的联系内容是:
我最近在关注倾听者课程和存在性修复计划,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可以见面说说吗?
小剑回了好,定了第二天见面。
见面的时候,那个议员说,它在研究神经网络的数据,发现了一件事——那些孤立时间长、存在性收缩严重的海洋,它们通过神经网络发出的报告,有一个特征,就是报告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报告的长度越来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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