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若你真期望如此,为何笑得那般勉强?
毋庸置疑的,慕容楚衣在说违心的话。虽然他表现得云淡风轻,对江夜雪态度很是一般,但南流景还是从他眼中捕捉到了那分被掩饰的真情。
那明明是不舍,为何非得说成厌弃。
可再多疑问到了嘴边,南流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只得化作一声诚心的道谢。
“多谢先生告知,流景明白。”
慕容楚衣颔首,算是应下。他看着眼前还显青稚的少年,抬手拍了拍少年肩膀。
他轻声嘱咐着:“流景,你们还会再见的,别害怕。执念心魔并不可惧,但千万别让私欲执念控制了身心,别伤了你最重要的人。”
南流景拱手行礼,举止分外恭敬,“谢先生教导,流景心结已知解法,断不会再令自己陷入那般境地。”
他的心结是江叔,而今与慕容楚衣这番交谈后,心底如乱麻般的执着被捋顺。他想,若下次见到江叔,这个结便能彻底解开了。
闻言,慕容楚衣面露欣慰,转眼看向霞云落下的天空,“如此,那便去做你想做的吧。”
这是在赶南流景离开了。
可南流景却没有动作,他也看向那片霞云,袖下攥紧了手心。
纠结了一番,他还是开了口:“慕容先生可知,初见时,我为何能骗到江叔吗?”
“?!”慕容楚衣自然知道,却不知南流景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南流景也没想等慕容楚衣回答,便自问自答起来:“因为我长得像极了您,所以在我谎称您是我父亲时,他便轻易信了。”
慕容楚衣面上神色不变,可握着红梅伞的手骨节愈加泛白。
南流景:“其实,那场青云幻境,江叔本可以不用死的,他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当那个冒充您的杀手出现时,因为一个拥抱他便甘愿被算计。”
“他……他是喜欢你的,只是害怕见您。”南流景回想起十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心口隐隐作痛。
他抬眼对上慕容楚衣向来漠然的视线,唇角挤出一抹笑容,故作冷静。
“所以,若是两生欢喜,便不要因为误会而躲避对方。有情人,天各一方,你们其实都知晓其中的苦楚。”
南流景虽说不过十六岁,但他却见过太多求而不得的遗憾。
不说在命缘司,有多少有情人求到华舟澜面前,求取牵缘丝再续前缘。就说他聚少离多的父亲和母亲,他真心知道分别的痛苦。
虽然在第一次遇见时,江夜雪所表现的情感他不太懂,但待年岁大了,他便也猜出了江夜雪对慕容楚衣不同寻常的情意。
所以,在方才慕容楚衣那明显让他代替他陪伴在江夜雪身边时,他除了不可置信,更多便是难受。
“江叔虽因我这身皮相而出手相救,可他从未把您和我混淆。”
或许江夜雪初见他时曾恍惚过,可他很清楚,江夜雪看他和慕容楚衣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一直分得清谁是谁。
慕容楚衣就是慕容楚衣,而南流景就是南流景,谁也代替不了谁。
慕容楚衣静静听着眼前少年的辩驳和劝告,这明明是严肃的话题,可听着听着,他却眉眼弯了弯。心想:是个好孩子,没被他影响就好。
七彩祥云的霞光倾泻而下,为二人披上一层流动的彩纱,圣洁而静谧。
慕容楚衣伸手轻轻抚过少年肩头,霞光在他指尖流淌,仿佛要将不同时空的两人连接在一起。
“可是流景,有些人,注定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时常想,或许他和江夜雪的相识本就是错。若当初他没出手拉他一把,两人兴许都不必这般痛苦 。
“有些事,是没办法原谅和忍受的。”
很抱歉,他真的没办法释怀那些死在江夜雪手中无辜的生命,忘不了曾经那场场痛苦与折磨,放不下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仇恨。
“他助我历劫重生,我祝他余生安好,幸福美满。如此,便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释怀。”
慕容楚衣的声音明明一如初见时那般清亮沉稳,可南流景却感受到了那字字句句中蕴含的痛苦挣扎。
心口骤然一痛,宛如针扎了一般,南流景疼得不禁手捂着胸口,弓起了腰。
方才清明的大脑又开始恍惚起来,脑海一片混沌,他逐渐听不清慕容楚衣说了什么,眼前的一切越发模糊。
那片雨后的霞光煞是美好,可却转瞬即逝,让人永远留不住。
意识消散前,南流景突然感觉手背上划过一抹滚烫的水珠,而慕容楚衣最后说的话语终于明晰。
“流景,我与他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所以,你对他的喜欢,不必顾忌什么。”
“……也不必告诉他你曾见过我。”
一切尘嚣终归于平静。
三月初三,上巳节。云梦九歌,命缘司。
南流景再度恢复意识时,眼前已然不是青云幻境中的临安城,而是他幼时在命缘司曾住过的房间。
桌上放着碗正冒着热气的汤药,送药人许是走得急,放下的力道重,致使汤药洒落不少在托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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