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倒不至于,只不过眼里实在容不下那粒沙子,想清理了而已。”
他说得甚是平静,平静到令魏茧心颤,感到恐怖,他认识的清旭怎会是这种把一条人命看得如此浅淡的人。
魏茧没来得及反馈出自己的困惑,不知何时来的第三人便插入了他们的谈话。
“你看着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明明是疲倦极了的嗓音,可带给人的却满是压抑到快溢出的痛苦,以及对自己所听到内容的不可置信。
哑到几乎陌生的嗓音,两人循声望去——来人竟是难得一身暗红劲装的南流景。
魏茧看清来人,一时微怔,印象里南流景素来一身素衣,清冷淡雅,今日骤然换上暗红劲装,竟多出几分少见的少年锐气,看着倒比往日鲜活不少。
只是他面上血色再好,也掩不住眼底疲惫。现在又添了几分薄怒。
暗道不好,魏茧忙上前挡住南流景,温声相劝:“流景,清旭并非此意,别动气。”
魏茧刚还是一个被江夜雪气上头的,现在也是劝上人了。
但他的话,南流景显然听不进去,他躲过魏茧,泛着红血丝的眼盯紧着江夜雪。
“你告诉我,到底为何!?”
他再问,嗓子嘶哑得似要磨出血沫子。
“你与他,不过初次见面,我不明白,他做了什么以至于你对他起杀心?”
他掌心拍在那处屏障上,与面上的血色相比,他的手白得有点诡异。
江夜雪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甚至对此开始感到厌烦,他闭了闭眼,诛心的刀子再次脱口:
“杀个人而已,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清旭!”
“江清旭——!”
他这话一出,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魏茧是提醒对方不要再乱说话刺激南流景,而南流景则是极致的愤怒。
南流景张唇,满口腥甜,一滴滴殷红的液体自唇边滑过,苍白的手指捏成拳,身体不住发颤,他咬着牙轻轻摇头垂下眼帘。
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压抑得太久,终究会在某一时刻不受控制爆发。
鲜血润喉,说话没那么般艰难了,只是一字一句都含着刀子般揪心的疼。
“我说了,我说了——那件事我能自己处理,自己能解决,我自己解决——!”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们来掺和,不需要——”
“为什么是你……”他再次看着江夜雪,比那一句句不解委屈先落下的,是滴滴不受控制的滚烫的泪。
“为什么都要逼我,你明明答应我的,你答应的……”
“师兄,是你先答应我的……”
“你知道的,我找了他很久很久,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你明明知道……”
南流景那日回山时有多欢乐,此刻就有多崩溃痛苦。
江夜雪平静看着眼前一切,他的心是冷的,麻木的,可是某一瞬他也在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无意识地朝少年伸出了手,可镣铐晃动的沉闷声响将他拉回了神。
他懊恼,他当初就不该答应江岁新去云梦九歌,就不该在被拉进青云幻境后多管闲事,就不该因那张脸迷了眼失了智。
是不忍,还是心虚,他辨不清,总之他不敢再看南流景。
可刚一转眼他便对上魏茧吃到大八卦的震惊小眼神,江夜雪真想给魏茧一拳,眼神示意:‘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拉走啊!’
魏茧回神,回以江夜雪一个‘炸毛的火药桶,你敢拉我可不敢’的眼神。
江夜雪闭眼:“……”两个蠢货。
魏茧看懂了,张口欲言却又止住,愤愤横江夜雪一眼,想拉南流景的手刚伸出又收了回来。
最后他脚一跺,果断丢下俩人自己跑了。
明面上是:“你二人私事,我也不便在此,先走了。”
实则:你自己把人惹成这样,你自己解决。
江夜雪:他竟无力反驳。
哄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江夜雪自诩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大善人,他隐藏多年的秘密被撞破,又被囚牢狱之中,即将遭受雷罚鞭刑,这些究根结底是拜南流景所赐。
南流景被骗痛苦,难不成自己受的刑法就不痛了。
“南流景,我即将要受五道雷罚鞭之刑,戒妄台思过半载,你觉得你我,谁该更难些?”
南流景垂眸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在道出那一句句心头苦闷之后,他终于冷静了些许。
他抬眸看向江夜雪,那双清冷冷的眼此时很红,仿佛下一刻便会滴血。
“若不信我,又何必应我,让我空欢喜一场?”
“耍我,真就那般有趣?”
他唯一能想到江夜雪对江叔动手的原因,唯有因为对方是他的心结,是他自幼放不下的执念,是他的心魔。
可他能放下的,他只是想用自己方法来让自己放下,但他们都不信他,答应他,却又欺骗他,趁着他闭关,去伤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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