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雪不知道南流景听没听进去,只知人没有回应他,只是将头深深埋在他肩上,抱着他的力道一点点加紧。
江夜雪眉梢微蹙,脚下速度慢了下来,甚至变了方向转回南流景住所。
西落院内,江夜雪小心将人放下,扶着其盘坐于榻上。
南流景面白如纸,冷汗如雨不停冒出、滑落,洇湿了素白锦袍,右手被魂火烧伤的位置更是一片血粉色。
江夜雪蹙起的眉就没有放下来过,自芥子袋中取出各色丹药。
他查找一番,先喂南流景服下几颗霜白药丸,再取了烫伤膏为其包扎手臂以及手腕上的狰狞烧伤、剑伤。
江夜雪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叨叨两句:“先前回来,原以为你自己已处理好了伤口,不想还真只换了件衣裳。”
南流景咬牙抿唇紧闭着眼,闻言睫羽轻颤,尾尖挂着晶莹水珠,不知是泪还是冷汗。
江夜雪对他是真没办法,口中默念,之前借给南流景温养身体的问雪水珠,自南流景芥子袋中钻了出来。
感应问雪水珠离身,南流景艰难抬起眼皮,错愕、震惊看向江夜雪,同时刚包扎好的右手猛地用力抓住了他。
江夜雪不明所以,但并未在意,顺势将手搭在南流景腕间诊脉,察看其体内伤势情况。
探完,他再看眼前人,“自己的身体状况还不清楚,李浊贤那一剑,没必要替我挡。”
被数落,少年人垂眼,没做辩解。
江夜雪瞥其一眼,心中莫名生出几分难言心绪,他也住了口。
上榻盘坐在南流景对面,他一手扶稳南流景,一手掐诀念咒,雄浑的魂力注入问雪水珠。
问雪水珠半浮上空,魂力注入之后,青蓝光晕散开,霞云卷卷,浓郁而温和的灵气将南流景包裹。
他不知南流景疲倦至极,却一直仰头望着他,看他的施法动作,听他的一字一句,眼中神色逐渐发生变化。
“静心,凝神,吸纳灵气。”
江夜雪轻语,指尖快速点了南流景几处大穴。
虽不明江夜雪要做什么,但南流景闭眼照做,忍着体内朽灵散的腐蚀灼烧,吸纳灵气。
灵气一入体,朽灵散瞬间沸腾,如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狼,疯狂扑腾撕咬。
“噗——”,南流景侧身猛地吐出大口黑褐色的血块。
江夜雪见状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指引问雪水珠散出更多更浓郁的灵力。
灵力渗过肌肤,一缕接一缕往南流景四肢百骸钻。
南流景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的撕咬吞噬,恍惚间明白了江夜雪用意,强撑着身体再次吸纳灵气入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南流景身上毛孔开始渗出黑褐色的血珠,白衣变得斑驳,整间屋子充斥着血的腥臭味,闷得人无法呼吸。
江夜雪望着此情此景,突然有一瞬恍惚。
少年满身渗溢的毒血、强忍剧痛不肯折腰的执拗、明明痛到神魂震颤,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吭一声的模样,和当年那个身陷黑魔咒、独自硬扛万毒噬身之痛的人,渐渐重叠,难分彼此。
“慕容楚衣,当年你想破除黑魔咒法时,是不是也这般疼……”
“……对不起。”他轻喃,但顷刻回神。
冰冷神色重新落在南流景身上,他抬手收下了问雪水珠,结束了这一疗程。
没有关心南流景状况如何,他转身出了内室。
神识扫视过整个院落,感知内室之后还有一方浴池,他当即迈步前去。
西落院的后院浴池引的是后山活泉,泉水清冽温凉,常年不绝,最是适合洗濯丹毒血污。
江夜雪行至池边,抬手一挥,指间灵力掠出,瞬间涤净池中落尘枯叶。池水碧波荡漾,氤氲开一层淡淡的水雾,朦胧了周遭青石草木。
他垂眸望着澄澈泉水,俯身,自芥子袋中取出数枚清毒凝神的冰纹丹,碾成细碎丹粉,尽数撒入池中。
雪白丹粉落于水面,转瞬消融无形,清澈泉水缓缓泛起淡淡的莹蓝光晕,丝丝缕缕的净化灵气顺着水波蔓延开来,将整方浴池彻底浸透。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折返内室。
榻上的少年早已脱力瘫倒。
方才借问雪水珠灵力逼毒,无异于以灵力为刃、以肉身作鼎,硬生生将蛰伏经脉骨血中的朽灵散逼出体外。
一轮涤荡下来,南流景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眼帘沉重得再抬不起半分,绵长微弱的呼吸落在寂静室内,细碎又单薄。
他一身素白锦袍早已被黑褐毒血与冷汗浸透,深浅斑驳的血渍牢牢黏在衣料上,紧紧贴着破损灼肿的皮肉,又黏又沉,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
原本包扎整齐的手臂绷带,此刻也被渗出的毒血浸染大半,透出暗沉的血色。
脚步声传来,本已昏沉的南流景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手攥成拳,起身藏于帐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流景屏气敛息,心跳怦怦声几欲震耳。
可待人走近,他才发觉那人是江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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