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州与蜀中交界处，北离军大营，中军帐。
帐中烛火通明，将萧若风、雷梦杀、叶啸鹰三人的影子投在牛皮帐壁上，随火光摇曳，忽长忽短。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铁锈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是连日军旅奔袭，铠甲未曾卸下的味道，也是大战将临的预兆。
雷梦杀风尘仆仆，银甲上沾着未干的泥点，他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抓起案几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一抹嘴：
“老七，十万火急把我们召回来，米仓道那边刚摸到点门路……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莫非是百里老贼有异动？”
叶啸鹰沉稳些，卸下双刀靠在案边，目光炯炯看向萧若风，等待回应。
他脸上虽也有倦色，但眼神锐利如鹰，柴桑城失利的阴霾并未折损这位悍将的锐气。
萧若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巨大的西南地形图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凝重。
烛光在他龙鳞金甲上流动，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兼部将，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奇袭米仓道的计划，取消！我们有了更棘手、更迫在眉睫的敌人！”
雷梦杀和叶啸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萧若风走回案后，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乾东城”的位置：“这几日接连不断的密报都已证明，岭南温家温彦钊已在乾东城炼成‘药人’！”
“药人？那个温小子居然……”雷梦杀一愣，脸色“唰”地白了！
“不会有错的，”萧若风点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据报，乾东城薄月山大营最少有三千余药人！”
“三千药人？！”叶啸鹰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起身，身下双刀被带得“哐当”一声响。
“殿下，此事可确凿？药人之术诡谲阴毒，早已失传数十年，那温彦钊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怎可能……”
“我也希望是误报。”萧若风打断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递过去，“但影宗和百晓堂的消息相互印证，温彦钊数月前秘密返回岭南！
半月前携温家毒师抵达乾东，随即铁棘岭方向异动频繁，破风军封锁严密。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雷梦杀抢过密报，飞快扫视，越看脸色越难看。叶啸鹰也凑过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帐中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药人，这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三人心头。
他们都是听过那场惨烈传说的人。当年镇西侯百里洛陈何等威风，十万破风军横扫西南，
却在西楚故都洛桑城下，被古尘兄弟以数千药人硬生生拖住，打得尸山血海，破风军精锐十损六七。
那是百里洛陈一生中最惨烈的一战，也是破风军战史上最不愿提及的伤疤。
如今，同样的噩梦，可能要由他们来面对了。
“妈的！”
雷梦杀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温彦钊这小子……当年在学堂时他只不过剑法超群善用毒药而已！
虽然出身温家，行事诡谲，可也算是个人物，怎么如今变得如此……如此不择手段！炼制药人，这可是有伤天和的邪术！”
“战场之上，只论胜负，不论手段。”萧若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不是追究温彦钊为何如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应对这三千药人。”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手指顺着几条路线滑动：“药人在乾东城，由温彦钊和百里成风掌控。
百里洛陈主力十五万，此刻应在云州至盘州一线。
我们的优势，在于兵力暂时占优，且百里洛陈尚未完全弄清我主力的确切位置和意图。”
叶啸鹰冷静下来，沉吟道：“殿下是想……分兵？让百里洛陈首尾不能相顾？”
“不错！”
萧若风眼中精光一闪，手指重重敲在矩州位置，
“药人虽强，但移动、调动需要时间，更需温彦钊亲自操控或近距离指挥。我们要打一个时间差！”
他转身，目光灼灼看向二人：“我意，二十万大军分作三路。”
“第一路，由我亲率最精锐的八万人，自鄂州斜插，直扑黔州道边界，目标——矩州城和贞丰银矿！”
萧若风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斜线，“百里洛陈绝不会坐视矩州和银矿丢失，那是他北上夺取的桥头堡和钱袋子。
他必然要分兵来救，甚至可能亲自率主力与我决战。只要将他主力牵制在黔北，药人部队就难以迅速调往其他方向！”
雷梦杀眼睛一亮：“围点打援？逼老侯爷跟我们正面硬碰？”
“正是。”萧若风点头，“但光靠我一路还不够。第二路——”
他看向荀一川此时应在大帐外候命，可后续召入和雷梦杀道：
“一川，你率两万骑兵为先锋！二师兄，你率银衣军团两万并天启禁军步兵两万，合计四万兵马，大张旗鼓走官道，佯攻汉中！”
叶啸鹰立刻明白了：“汉中守军不过万余，又是破风军北线重要据点。
若此路大军做出强攻姿态，百里洛陈就不得不考虑汉中失守的风险，很可能从主力中再分兵支援汉中，进一步削弱他与殿下决战时的兵力！”
“对！”萧若风赞许地看了叶啸鹰一眼，随即神色凝重，
“但这第二路任务最重，也最危险。佯攻需做得像真攻，要打得狠，打得凶，让百里洛陈相信我们真的想拿下汉中。
如此一来，他派往汉中的援军就不会少。二师兄，一川，你二人需密切配合，既要施加足够压力，又要避免孤军深入被反咬一口。
若事不可为，或发现药人动向，立即后撤，不可恋战！”
雷梦杀拍着胸脯，豪气道：
“老七你放心！骂阵搦战是我的强项，我这张嘴最近可真是要淡出个鸟来，保管把汉中守军骂得不敢露头！
就算盛延威那家伙真来了，我也叫他知道雷门惊神指的厉害！”
萧若风笑了笑，随即看向叶啸鹰，神色转为最严肃的一路：
“第三路，也是最关键、最艰难的一路——”
他手指从抚州一路向南，划向乾东城：
“叶将军，你率六万人，急行军，自江南道走水路、陆路并进，以最快速度直扑乾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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