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书房响起叩门声,霍仙姑淡淡开口,“进”。
霍英轻步推门而入,垂首躬身禀报,“家主,秀秀小姐已经平安回府了。”
霍仙姑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指尖捏着镜架,沉声追问,“她怎么样了”?
“小姐情绪不好,眼睛有些红,回房后便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不肯见人”,霍英如实回话。
“哼”,霍仙姑冷嗤一声,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真是没出息,不过一个男人,就闹得这般失了分寸”。
霍英见状轻声劝慰,“家主,秀秀小姐年纪尚轻,心思单纯,一时感情用事也是难免”。
霍英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一阵沉寂。
窗外晚风穿庭,吹得窗棂微响,方才霍仙姑满心的气恼,此刻尽数化作一声绵长沉重的叹息。
她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眼底的凌厉彻底褪去,只剩满腔无力的怅然。
“罢了”,霍仙姑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责,“说到底,怪不得秀秀”。
霍英一愣,抬眸看向她。
“是我的错”,霍仙姑垂眸,声音带着沉沉的悔意,“秀秀年幼之时,是我一次次暗示、默许,推着她去靠近解雨臣,岁岁年年,日积月累”。
这般经年累月的潜移默化,哪怕最初只是孩童玩伴的意思,久而久之,也早已在秀秀心底生根发芽,变成了实打实的真心。
她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
“怎么能怪一个孩子痴心太重”,霍仙姑摇头,满心懊悔,“是我亲手埋下的错根”。
旁人不知缘由,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执念,当年痛失爱女,余生皆憾,而秀秀眉眼神态、几分性情,偏偏像极了她早逝的女儿。
正因这份私心,她对这唯一的孙女过分偏爱、过度保护,也是她主动让年幼单纯的秀秀去接触解雨臣,为的就是留一段雪中送炭的情谊。
明知少年情意最易滋生,明知解雨臣心智过人,却因为他能力出众,解家势大,也任由秀秀奔赴靠近,不曾阻拦,侥幸想着,或许他可以长久地护着秀秀,也是一段良缘。
到头来,纵容了多年,如今一句“兄妹”,便打碎了小姑娘十几年的执念。
“是我糊涂”,霍仙姑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我怕她多受风雨,护了她十几年,最后却偏偏让她栽在了最不该执着的情分里”。
“错不在秀秀痴情,错在我,不该凭着一己私心,安排秀秀的人生”。
霍英沉默着,不敢接话。
方才眼底的悔意与软色转瞬褪去,霍仙姑神色骤然一沉,眉宇间重归掌权人的凌厉与笃定。
“可纵使是我有错,事已至此,也容不得旁人轻贱我的孙女”。
她语调冷硬,目光沉凝,带着一股强势,“我霍仙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亲孙女,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雨臣这孩子,品性端正、沉稳靠谱,是九门后辈里最拔尖的人物”。
“兄妹又如何?”
她语气笃定,“世间情爱最是廉价、最易变质,山盟海誓转头就能成空,惺惺相惜的亲情,远比虚无缥缈的爱情牢固百倍”。
“解雨臣心细、稳重、有担当,责任重”,霍仙姑眼底闪过深谋远虑的光芒,“只要他愿意认下这份兄妹情,就一定会护着秀秀,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有他在,秀秀的后半生,无人敢欺,必能一世安稳无虞”。
“比起轰轰烈烈的情爱,我要的,是我孙女一辈子的平安顺遂”。
霍仙姑转过身,目光锐利,“他是留了情面,温柔拒绝,没让秀秀当众难堪,但这事不是他想如何就是如何的,我霍家帮了他那么多,这门婚事岂是他说不要就不要的”。
话落,霍仙姑轻叹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去,让人送碗安神甜汤过去,不用劝,让她自己好好静一静。”
“是”,霍英退了出去,关上门。
这晚,霍家书房里灯亮了大半夜。
夜色浸透四合院,屋内灯火柔和,玖安刚结束一通越洋通话,听筒里最后一声英文致谢落下,她随手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是哥大的学生,自打她当年在校时展露的幸运星特殊特质传开,哪怕早已归国,但疑难求助依旧络绎不绝地找上门。
她索性留出固定时段集中答疑,便是她短暂化身“上帝”的时刻。
结束完冗长的答疑工作,玖安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洗漱休息,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抬手点开系统的监控画面,屏幕里清晰映出两道熟悉的身影——黑瞎子和张起灵。
玖安微抬眉眼,了然一笑。
怪不得两人方才匆匆赶来道别,原来是今夜便要动身出发。
她没多耽搁,随手捞起一件宽松的长款披风,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黑瞎子懒散倚在车身旁,指尖轻敲车门,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哑巴,好了没,院子都巡视八遍了,不用再看了,再看也长不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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