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许大茂缩着脖子坐在长椅上,眼神时不时瞟向身后——三个穿着黑褂子的汉子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娄半城手下的打手。
“妈的,至于吗?”许大茂心里暗骂,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他刚才趁医生换药的功夫,偷偷往厕所跑了半截,还没摸到后墙的排水管,就被其中一个黑脸汉子拎小鸡似的拽了回来,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许先生,该做B超了。”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许大茂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身后的三个跟班也跟着起身,步调一致得像庙里的哼哈二将。周围候诊的病人都偷偷打量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畏惧。
许大茂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发作。他太清楚娄半城的手段了——当年有人欠了娄家的钱想赖账,没过三天就被发现掉进了护城河,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张借据。自己现在寄人篱下,要是真惹恼了这尊大佛,指不定怎么死的。
一上午的检查流水似的过,抽血、验尿、拍片子……许大茂被折腾得晕头转向,那三个跟班就像影子似的,连他上厕所都守在门口。他心里那点逃跑的念头,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
下午三点,医生拿着一叠报告走进诊室,娄半城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着件藏青色的绸衫,手里把玩着两颗油亮的核桃,见医生进来,眼皮都没抬:“结果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娄先生,许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从各项数据来看,他的双侧输精管存在先天性梗阻,而且……”他顿了顿,看了眼门口的许大茂,“而且后天有过损伤迹象,导致精子活力为零,属于永久性不育。”
许大茂刚走进来就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门框,脸白得像纸:“你说啥?永久性……不育?不可能!我以前……”
“以前啥?”娄半城终于抬了眼,眼神像淬了冰,“以前跟哪个野女人鬼混伤了身子,自己心里没数?”
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心里却翻江倒海——他想起年轻时在乡下插队,跟村里的寡妇厮混被她男人撞见,挨了顿狠打,当时下面确实疼了好几天,他以为养养就好了,没想到……
“医生,这病……能治不?”娄半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
医生摇了摇头:“难。先天性梗阻本身就不好治,加上后天损伤,就算是国外的专家来了,估计也没办法。娄先生,您也知道,生育这事儿,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
娄半城“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医生出去。诊室里只剩下他和许大茂,还有门口那三个纹丝不动的跟班。空气静得能听见核桃碰撞的“咔哒”声。
许大茂低着头,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打湿了衬衫领口。他知道,最可怕的时刻来了。
“跟我来。”娄半城站起身,率先走出诊室。许大茂像被抽了魂,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把这辈子的菩萨都拜了个遍。
医院门口停着辆黑色的小轿车,擦得锃亮。娄半城坐进后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许大茂刚坐稳,娄半城就对司机说:“让他们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司机应了声,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往市中心的方向开。许大茂偷偷打量娄半城,见他闭着眼养神,忍不住小声说:“爸,这报告会不会……会不会弄错了?我爸身体挺好的,我怎么会……”
娄半城睁开眼,冷笑一声:“医院是我娄家开的?还是你觉得医生拿了你的好处,故意编瞎话?”
许大茂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有点不敢信。”
“信不信,事实就在这儿。”娄半城从包里掏出那份报告,扔在许大茂腿上,“你自己看吧。”
许大茂拿起报告,上面的字像蚂蚁似的爬,可他一个也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娄晓娥——那个整天跟他吵架、却在他生病时偷偷给他熬粥的女人。他们结婚三年,吵吵闹闹没断过,可他从没想过要分开。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娄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娄半城把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爸,我知道错了。”许大茂突然抓住娄半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后一定好好对晓娥,不跟她吵架,家里的活儿我全包了,我们……我们可以抱养一个孩子啊!”
娄半城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嘲讽:“抱养?你觉得我娄半城的家业,能传给一个外姓人?”
车子突然停在路边,周围是成片的洋楼,看样子是到了娄家的老宅子。娄半城推开车门:“下来,有话跟你说清楚。”
许大茂跟着他走进一间雅致的书房,刚坐下,就见娄半城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扔在桌上。
“这里面是你的补偿。”娄半城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许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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