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放弃了,接受了。
你要是因为她不说话就放弃,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跟她交流。
这是凯撒用很多年的碰壁换来的经验。
奥利维雅不是不说话,她只是不说废话。
当她觉得有必要说话的时候,她会说的。
而且往往一针见血,让你哑口无言。
他继续问道。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因为刚才那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需要重新建立对话。
“关于我跟你说的事情,你的看法怎么样?”
他说“我跟你说的事情”的时候,语气含含糊糊的。
他没有直接说“改嫁的事”或者“找赘婿的事”,因为他知道那些词一出口,奥利维雅的反应会更激烈。
他用了一种模糊的、委婉的、像是在绕圈子的说法。
他的眼睛盯着奥利维雅的后脑勺,盯着那些被月光染成银色的发丝,试图从她头发的晃动、肩膀的起伏中读出她的反应。
这一次,奥利维雅终于有了反应。不是身体的动作,是气场的改变。
凯撒感觉到空气似乎冷了几度——不是物理上的温度下降,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被某种压迫感笼罩的寒意。
她抬起头。
那动作很慢,慢到凯撒能看清她脖子转动的每一个角度。
她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眼球从书页上移开,转到凯撒脸上,停留了大概一秒。
但那一秒里,凯撒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不是被眼睛看穿,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厌烦,没有无奈,什么都没有。
就像两颗红色的玻璃珠,光滑的,透明的,但不反射任何内在的光。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路过的蚂蚁。
不是轻蔑——轻蔑是有情绪的,是“我看不起你”。
不是厌恶——厌恶也是有情绪的,是“我讨厌你”。
就是单纯的——你在说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站在这里,你说了话,我听到了,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瞳孔甚至都没有因为凯撒的出现而收缩或放大,保持着原来的大小。
稳稳的,像是凯撒只是一件房间里本来就有的家具。
但凯撒熟悉这个眼神。
他见过太多次了,多到他已经学会从这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眼神里读出信息。
就像从一杯白水里品出味道——不是真的没味道,是你的舌头不够灵敏。
这是他侄女准备骂人的前兆。那个“滚”字还没说出口,但已经在路上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字正在从奥利维雅的胸腔深处往上涌,经过喉咙,到达舌根,蓄势待发。
果然。他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
“滚。”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不像是骂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她继续低头看书,视线重新落在书页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凯撒不存在,好像那个“滚”字只是一阵风吹过,吹完就没了。
她的瞳孔又开始随着文字移动,她的手指又捏住了书页的边缘,准备翻下一页。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凯撒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痕迹——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往下撇,眼睛没有瞪大。
相反,他的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奈的、自嘲的弧度。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多年前,奥利维雅第一次对他说“滚”的时候,他愣了好几天,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三年前,他已经能在“滚”字落地的瞬间接上下一句话。
现在,他听到“滚”,就像听到“你好”一样自然。
这几年来,类似的对话发生过无数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他开口,她沉默。他再开口,她说“滚”。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是奥利维雅房间里的客椅,放在书桌的侧面,距离奥利维雅大概一米多远。
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椅背,椅背微微往后仰了一点。
翘起二郎腿,右腿搭在左腿上,脚腕搁在膝盖上。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不对,本来就是自己家!
“你先别骂我。”他摆摆手,手掌朝外,在身前挥了一下。
也带着一丝认真——不管奥利维雅怎么对他,他是真的在为她的未来考虑。
“我知道你还在等着那个男孩。”他说“那个男孩”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敬,只是用一种长辈提及晚辈的口吻。
他知道洛德的名字,但他更喜欢说“那个男孩”——不是贬低,而是一种“我知道他在你心里的位置”的承认。
“三年之约过去了,哪怕他真的没有成为执事,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的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过去”的手势——手掌从身前划过,像是把什么东西拨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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