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倾听，努力分辨。
秦烷找到了哭泣声音的来源。
他循声望去。
仓库最里层，站着一个不大的纸人。
描眉画唇，看起来很精致。
但却难掩纸质的苍白。
秦烷先是来到门口仔细倾听，确定胖子没有过来后，才拎着筐来到了最里层的纸人前方。
尚未被喂食过血肉的它确确实实在哭泣。
哭声断断续续，能判断出是因为虚弱而无法保持持续的哭泣。
秦烷稍加思索，从筐中仅剩下的十几块肉块中拿出了其中的一块较小的，在纸人面前晃动。
“想吃吗？”
“想的话，哭一声。”
“呜……”
过了好一阵子，纸人中才传来轻微的哭泣声。
秦烷留意到周围哪怕是被喂食过血肉的纸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面前的这个纸人能够出声，是因为它的意识也足够强大么？”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想错，秦烷又跑到其他纸人面前试探了一下，发现能发出声音的只有最里层的。
“现在看来，只有它是可以发声。”
“或许可以交流。”
秦烷立即拿出一块血肉，递到了纸人的嘴边。
开裂的纸质嘴巴里面却有着足以咬断一切的坚硬牙齿，血肉被嚼碎，纸人的肤色逐渐变换，苍白之中分明多出了几缕血色。
“谢谢……”
清澈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秦烷心中一喜。
果然可以交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正要开口，纸人勉力活动手臂，抓住了秦烷。
“你……也是人，对吧？”
嗯？
她用了‘也’……
所以……
“这里的这些纸人之中，有曾是人的？”
纸人深深的看了秦烷一眼，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震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叹息：“你和爸爸妈妈一样，没了身体。”
“所以，你忘掉了过去。”
什么意思？
秦烷小小的脑袋里是大大的问号。
他被面前这个小纸人给整懵了。
纸人说了。
这个用以存放纸人的仓库之中，有两种纸人。
一种是用纸张和秸秆制作，另一种，以活人的意识制作。
用活人意识制作的纸人，被这里的主人称为‘债券’，用纸和秸秆制作的纸人，被称为‘货款’。
两种纸人都会被这里的主人定期喂食血肉。
但吃下血肉后双方所发生的变化却完全不同。
‘货款’虽然身体也会出现活化的迹象，但哪怕是喂食足够让‘货款’完全活化的血肉量，‘货款’最终也不过只是毫无意识的空壳。
而‘债券’则会随着血肉的喂食不断恢复对身体的掌控，直到最终变成完整的人。
“不过，‘债券’恢复意识后不能跟店主对视，否则会被店主完全操控，成为他的傀儡。”
秦烷点头。
怪不得当时在胖子盯着他的时候他会看到那些锁链。
亏得及时转移视线，否则自己还有可能彻底在这里沦陷啊。
他陷入沉思。
“如此说来，这个店主应该就是我的最终目标了。”
解决店主，自己便可以自如离开店铺。
“只是……依靠我自己想要出去，实在是比较困难。”
自保手段完全不可以动用，光靠自己的一把子力气跟这样的鬼物抗衡，无异于找死。
所以……
他需要帮手。
秦烷看向面前的小纸人。
“按你所说，你……不，我们这样的人的命运，要么就是被当做纸人永远被关在这个仓库里面，要么，就是被店主操控，面临更加可怕的结局？”
纸人点头。
秦烷想了想：“想反抗吗？”
嗯？
小纸人明显一愣。
反抗？
这是他们这样的‘债券’从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肉身被毁，意识被剥夺，他们就彻底失去了为‘人’的资格，可……
当真甘心？
“怎……怎么反抗？”
秦烷说：“像你这样的‘债券’，还有多少？”
小纸人想了想，说：“我的爸爸妈妈，叔叔伯伯都在这里，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
“具体数量不清楚，但不少于三十人。”
三十人……
差不多了。
秦烷笑道：“足够了。”
他从筐里拿出了足够的血肉，给小纸人喂食，确保她已经完全恢复活力后，开口：“带我去找他们。”
……
十分钟后，秦烷的身后多了三十多号完全恢复活力的纸人。
男女老少都有。
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浓烈的激动。
曾经为‘人’的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贪得无厌的店主毁了他们为‘人’的机会，而后不断以血肉恢复他们同伴的活性，将他们变成傀儡后，送往深渊。
原本，他们也必定会迎接这样的命运。
可秦烷给了他们反抗的机会。
生而为人，从来不甘。
远祖因为不甘居住在树杈上，从枝丫走下，获得了脚踏大地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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